“师兄可会医极乐天女?”
石不转因为刚才的对话实在没个好气:“染上极乐天女的人还救个屁,一杯牵机送他上路才对得起我的菩萨心肠。”
纪云台没有说话。
“你又不会服什么极乐天女,问这个作甚?”石不转扭过头来,上下打量着他,他在纪云台脸上看到一点迟疑,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是我那个便宜师侄!”方才的喜欢一下子消失殆尽,石不转狠狠地一跺脚,“这些亡国灭种的皇亲国戚,好的不学,坏的倒是样样不缺,依我看你们师徒缘浅,这徒弟断了吧,师弟你就和师兄回穹庐山,什么栎朝让它玩蛋去。”
纪云台无奈地又唤了一声“师兄”:“寰京城破之时,秣河王抓了金络,他那个叫乌吉力的儿子给金络灌了极乐天女。”纪云台把这月余寰京里发生的事儿捡重要的同石不转说了,石不转一边听一边暗暗皱眉。纪云台道:“师兄,金络是个好孩子,这几次毒发,他一个人都是硬扛,师兄若是可以,就帮他把极乐天女解了吧。”
石不转斜着眼睛看了看纪云台:“他一个富贵小子看起来就没吃过苦,还能拿肉身扛极乐天女?”
纪云台道:“师兄,我可曾骗过你?”
石不转摇头:“我认识你十年……你确实不会骗人。若真如你所说,要解极乐天女,倒也不急。”
纪云台无奈:“怎么不急?”
“极乐天女的解法也有,但是先要看看他中毒多深,等他毒发过一次,我给他探一探脉,按中毒的程度再想办法帮他解就是。”
石不转背着手从中军帐里走出来,路过越金络的身边时,上下看了看他,啧了声:“傻小子还不错。”然后再也没说别的,转头就往灶台那边走。田舒拉着越金络后退了几步,低声道:“老石头脾气是有点怪,不过是个好人。”
越金络点点头,掀开帐篷帘子走进了中军帐,低唤了一声“师父”,纪云台见是他,冲他点点头,拍了拍身边的矮榻。越金络听话地坐到了纪云台身边:“师父的身体……师伯怎么说?”
纪云台翻着手里的军报,不以为意地说:“师兄给我把了脉,我自幼体弱,隔三差五总要病上一回。这次不过就是一时血气走岔了,以后多注意点就行。”
正说着石不转也走了进来,把手里的一碗又浓又黑的汤药撂在纪云台面前:“放心,你师父好得很,死不了,倒是你小子……叫别人给喂了极乐天女啦?”越金络点点头,石不转在他后背拍了一掌:“放心,过两天师伯帮你治了。”
纪云台看着石不转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也轻松了一些,端起石不转放在面前的的汤药几口下了肚,放下碗,抬手揉了揉越金络的头顶:“别担心,天大的事儿有你师伯撑着呢。”
他们正说着,忽然有士兵在中军帐外禀告,说淑怜公主到了。越金络一下子站起了身,自从他带着淑怜公主逃跑失败后,已经月余没有再见过淑怜公主了,此刻听到淑怜公主的名字心中不禁又高兴又伤怀。他刚要出军帐迎接,才走了两步,又急匆匆跑回来,压低声音对石不转说:“师伯,极乐天女的事先别对我皇长姐说,她会担心。”
话音才落,中军帐的幕帘已被掀开,只见一名背着箩筐的少年站在帘外,竟是多日不见的伶言,而伶言身后跟着另一个短发少年。
越金络同那短发少年蓦一照面,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短发少年反倒腼腆一笑,招呼道:“五弟弟,认不得我了吗?”
越金络围着越淑怜走了两圈,又惊又喜:“长姐姐,你怎么把头发剪了?那么长的一头头发呢,我记得你留了好多年,以前掉几根你都舍不得。”
“长公主绞了。”田舒自帐篷外走了进来,“我同老纪分开后,见寰京形势不好,就带了长公主去寻十六部,路上遇到许多巡查的人,长公主怕她自己的女子身份行动不便,就把头发剪了,扮成男孩子和我们一同逃了出来。对了,小殿下你那侍奉的太监伶言也是在路上遇到的。”
越金络看看越淑怜,看看伶言,一下子见到许多故人,心里十分开心,但想到过去的一月里天翻地覆的变化,又十分难过,他同伶言问道:“对了,俐语呢?你们不是常常在一起吗?”
小太监听越金络问起俐语,一下子红了眼睛。
“北戎人杀进城时,我和俐语一同逃跑不小心扭了脚,俐语为了帮我引开北戎兵,被他们抓了扔进井里活活淹死了。”他说着,眼泪落了下来,“都怪我那时候贪生怕死,躲在胡同里没敢现身,是我害死了俐语。”
伶言俐语是自幼陪着越金络长大的两个孩子,虽然都净了身,但同越金络亲却同手足一般。越金络听他说了这番遭遇,眼圈也是一红。
伶言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把身后背的箩筐解下来递给了越金络:“小殿下,咱们从宫里逃出来时,带了些合欢娘娘留给您的东西……咱们,咱们也算给您留个念想。”
越金络红着眼圈接过了那个箩筐,手指颤抖地翻开了里面的东西,在最上面都是一些女子的汗巾香帕,绣着合欢花,极为精致,再看下去,箩筐底下是几个画轴。越金络抽出那几卷画轴展开,画里都是些穿白裙的官家小姐,清秀的也有,雍容的也有,画像旁用小字写着小姐的家世,卷轴装裱精致,处处透着用心,只是这一路奔波,画面上已经落满了斑驳泥点。
越金络记得这些画轴,那是他母妃合欢娘娘亲手捧来的,叫他选一个可心的娶做王妃。如今翻开了这些画像,那日宫里优雅的檀木栀子香便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