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身形极为熟悉,越金络轻轻“咦”了一声。
男子解开了斗篷,露出一双极为温柔的眼睛,纪云台神色微动,田舒一瞬间坐正了,唯有石不转挂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问:“你谁啊?”
陈廷祖急忙给男子搬了个椅子,安排男子在次主座坐下,才对石不转说:“石先生,这位是北戎的大王子朗日和殿下。”说完又担心石不转口气生硬惹朗日介怀,急忙解释,“大王子,石先生两日未睡过了,精神有些不好,请大王子切莫介意。”
朗日和笑了笑:“我在北戎久仰石先生大名,据说石先生的经手的病人,就算是名字写在生死簿上了,也能一笔勾掉。上次在蜀中没能请纪将军引荐石先生,是我的一大憾事。”
石不转被他夸得臊得慌,自知他太过夸张,坐正了几分,岔开话题:“行了,大王子别奉承了,有事说事吧。”
朗日和笑了笑,对着越金络说:“此次来,我是来谢谢明王救了小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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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金络担心了几日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她不会有事。”
“好!大王子是个爽快人!”田舒听到朗日和要谈“感谢”,生怕他转了心,立刻给朗日和竖了根拇指,“既然要来感谢,不如咱们先谈谈怎么把我西朔军的俘虏救回来吧。”
“不急。”朗日和说,“朝克尔自幼同我一起长大,我们一同拜过长生天,从十岁就结义做了兄弟,我把他当手足,才托付他安排珊丹的婚事,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趁机背叛我。”
纪云台点点头:“北戎只得两位王子,汗位之争是迟早的事儿。”
朗日和端起杯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说:“我有一个提议。”
纪云台道:“请说。”
越金络不动声色地看着朗日和,一旁的田舒眯着眼睛笑,石不转困得脑袋疼实在等不及了,催道:“快点说。”
朗日和轻声道:“我想不到朝克尔会背信弃义,我父汗自然也想不到,不如将错就错,我传一封求援迷信给寰京,就说他们抓了珊丹意图谋反,叫父汗调些兵马来救援珊丹。”
田舒问:“能调出多少兵马?”
“这我可不知道,”朗日和笑了笑,“目前寰京有十万北戎驻军,若父汗还顾忌父女之情,也许会给个一两万,若不顾忌,也许只有一两千。”
石不转揉着太阳穴:“那可是你父汗,你们有血缘之亲,我们是外人,凭什么你来帮我们?”
朗日和笑而不答。
越金络看着朗日和,问道:“那大王子你要什么?”
“我啊,”朗日和笑了笑,“这回我可不敢要明王你再给我当什么妹夫啦。”
越金络想到自己在珊丹被北戎军面前的豪言壮语,耳朵微微一热。
朗日和笑道:“我要北戎的汗位。”
纪云台一直听着,说到这里,才皱眉:“朝克尔应该是投靠了乌吉力,难道大王子不怕乌吉力在秣河王面前戳破你的安排?”
朗日和笑了笑:“他?他敢吗?他要是戳破了,就是在父汗面前先撕破了脸。”
纪云台轻轻点了点头。
田舒问:“为什么?”
朗日和道:“那个叫虹商的栎人女子目前离开了寰京,她临走之前送上了一名戏子给父汗,据说那名戏子双目失明,却弹得一手好琵琶,父汗沉迷丝竹,连北戎的政务也懒得打理。我再不出手,汗位就要落到乌吉力的手里了,落到乌吉力的手中……就是落在了虹商手里。”他说着,苦笑了一下,“一个女子。”
田舒笑着吹了个口哨:“一个风情万种的栎人女子,不亏。”
朗日和苦笑道:“田参军别再打趣我了,不知我的提议如何?”
越金络同纪云台对视一眼,然后说:“若能削弱寰京两三万人马也是好的。”
朗日和点头:“我的诚意已经给出来了,那明王的诚意呢?”
越金络笑了下,从一旁的书桌上取了笔墨,急匆匆写了几行字,给纪云台看了眼后,交给了朗日和。朗日和接过看了一遍,心满意足地笑了:这是一封写给龟兹国王的信,上面写明北戎很快将有内变,请龟兹看在越金络乃是龟兹王族血脉的面上,卖一个人情,待北戎内乱之时绝不出手,只静观其变。
“明王的诚意,我收下了。”朗日和把信揣进怀里,看着越金络怅然一笑,“我当日果然没有看错,明王未来不可限量。”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惜了,明王这样好的少年,却不能成为我的亲人。”
越金络坦然答道:“我可以成为您的朋友。”
“成不了亲人,朋友也很好,”朗日和点头,“还有一事,我此次来,珊丹让我一定要告诉明王殿下,她很好,没有受伤,她很感谢明王冒死救了她。”
越金络眼神微动,坐在一旁的纪云台神色淡然地看了朗日和一眼。
朗日和道:“不过珊丹说她短时间内不想再见到明王了,叫明王不要介怀。”
众人商议完毕,一同在议事厅吃完了早饭,原州牧陈廷祖亲自引路,秘密地送走了朗日和,石不转吃了一半时困得实在睁不开眼,拿了两只杏脯毕箩准备一会儿当点心,先回去睡觉了。田舒咬着个肉馒头,说早晨收到了淑怜公主的飞鸽传书,再有一两日淑怜公主就到渤海了,叫越金络不用担心,他几口用完早饭就出了议事厅。剩下越金络和纪云台两个人不急不慢地喝着黍米粥。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桌子两侧,方才朗日和在时还能默契地商议军政,等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越金络忽然就不说话了,连眼神都有些刻意的回避着纪云台。仆人送来茶水时,纪云台先漱了口,起身往外走。越金络见他离席,几口吞了碗里的粥,也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