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临海,自古就有海捕的习俗,原本也算是物产丰裕,只是最近几十年海上多了许多海盗,很多渔民都过得提心吊胆。如今往西,有北戎虎视眈眈,往东,又有海盗,日子比往年难过了许多。越淑怜与货郎聊了许久,算算时间,送拜帖的士兵应该也快回来了,就同货郎告了别。
正拎着鱼往客栈走,忽听不远处有女子的轻呼之声,越淑怜顺着那呼救声奔了过去。远远的,见四个赤裸胳膊的男子将一名女子围在正中,那女子穿一身白衣,头上带着纱帽,身材极为瘦弱。
为首的男子穿一声锦缎,双手抱臂,肆意笑道:“小美人,你可以去问问,整座沧州城我看上了谁家姑娘,就没有弄不到手的!”
四周的商贾见了那四名男子,都悄悄地把自己的摊位挪远了点。
越淑怜轻轻绕过四名男子,从他们身后爬到了一座矮屋上,又抽出屋顶上立着的晾衣杆。
被围在四人之中的女子慢慢后退一步,四名男子轰然大笑,其中一人正要上前,忽然之间,一根拴着海鱼的晾衣杆从天而降,一杆子挑飞那人,肥胖的鱼肚子在剩下三人脸上横七竖八地拍了好几下,趁他们不备,横杆平扫,一杆子把剩下三人也扫了出去。赤膊的锦衣男子被鱼腥拍了一脸,好不容易扶着墙根站起来,睁眼再看去,只见一名短发少女已经抓着白衣女子的手远远跑进了巷子的拐角处,很快不见了踪影。
那白衣女子身体极不好,跑出半里地气都喘不匀了。
越淑怜见再无人追了,也就压下步子,停在一处民宅的巷道之间,低声问道:“姑娘可有受伤。”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因为逃跑本就松掉了帽绳彻底散开了,纱帽从她的长发上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带着病意的脸,眉毛细长,眼中带着轻愁。白衣女子抚着胸口,喘了半天,才终于顺过气来,柔声说道:“今日多谢姑娘救命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越淑怜把自己买的鱼从晾衣杆上解下来,一边糟心好好的海货被那几个男子脸上的肥油糟践了,一边道:“我姓舒,舍予的那个舒,姑娘你呢?”
白衣女子见她嫌弃地抓了一把树叶擦那条海鱼身上的人油,忍不住笑了一声,对她行了一个万福,柔声道:“我姓金,单名一个‘裳’字,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好好答谢姑娘你。”
我的鸟窝
原州城入了夜便是极安静的,西朔军在原州驻扎了许多时日,眼瞅着天便一天比一天暖,白日也一天比一天长。
纪云台看完了军报,正要入睡,却听到有人在门口轻轻敲了几声。他应了声请进,吱的一声,木门被推开一条缝,探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来。
越金络笑眯眯着眼,马尾在头顶摇来晃去,甜甜糯糯地叫了声:“……师父。”
纪云台放下军报,微微侧过一点头,避开他的目光,问道:“今日的操练做好了?”
“做好啦!”越金络笑嘻嘻地迈进纪云台的卧房,一屁股在桌子前坐下,托着个下巴冲纪云台笑,那眉那眼,处处写满了他的心思。
纪云台看他那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金络,我可是留了练剑五十次,骑射二十次。”
越金络点头:“我练了一百次剑招,骑射四十次。”
他的回答实在出乎意料,纪云台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见越金络脸上一脸郑重,才轻轻呼了一口气。
越金络撩开袖子,露出只穿中衣的胳膊,一本正经却双目含笑:“师父若不行,可以捏捏我肩头的筋肉,硬得很呢。”他说完,见纪云台并未上手,又笑着向纪云台方向探了探头,“师父捏捏呗,就捏一下,又不是没捏过……”
纪云台被他提起之前的事,眼神微微闪避了一下,越金络索性搬着屁股下的凳子,直接坐在他身边来:“师父……”
他娇没撒完,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
越金络捂着脑袋一脸震惊。
纪云台说:“既然那么累,还不快去睡觉?”
“我那屋子冷得很,我……我想和师父睡,两个人暖和。”
纪云台站起身:“谁不知道明王的房间是整座原州城里最舒服的那一间?”
“可是……太大了,旷得慌。”
纪云台气结:“你又不是第一天住,这时候来嫌大?”
越金络坐在凳子上,两条腿并在一起晃了晃:“可是……师父不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吗?我不想睡自己那里,只想和师父睡,不行吗?”
纪云台的手微微抖了下,垂下睫毛背对着越金络道:“我这房间,只有一床被褥,也只有一个枕头。”
越金络噗地笑出来:“那我去把我房间的搬过来。”
“会被人看到的。”
“不会不会,”越金络笑着站起身,一边说一边飞快往外走,生怕纪云台再变了主意,“我会小心翼翼,十分谨慎,一定不会让人看到,若是让人看到了,也绝不承认是要搬来和师父睡,师父放心!”
他话没说完,人已经跑了出去。
剩下纪云台站在房中,对着窗外挂着的一轮新月,长长叹了口气。
不过等了一刻钟过点,越金络就又回来了,抱着他的被子枕头,往纪云台屋子里一闯,回腿踢上门,乐呵呵道:“师父我小心着呢,一路上没人看到我。”
他抱着家伙事往床上一摊,又发愁:“师父的床有点窄。”
纪云台实在无奈了:“我一个人住够了。”
越金络回身往他身上一抱,摇晃着小马尾:“那是以前,以后不是一个人了。”他身上散着刚刚沐浴过的热腾腾气息,带着一点柏子叶和檀木的甜暖香气,全扑进怀里,毛茸茸的湿发尾擦过纪云台的脸,纪云台不由自主地在他腰上搂了一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