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楼里诸位也正在打算把下一折临时换成《叫张生》活跃一下气氛,各位生旦正在准备,台上的《团圆》一幕也收了尾。片刻的死寂之后,忽然之间有人喊道:“诸位,大家,我们都还活着!”
接下去有人也喊着:“对!活着就有希望!”
一阵热烈的掌声忽然想起,走到半路的班主不禁愣在人群中。百姓们欢呼着,鼓着掌,纷纷站了起来,接二连三地喊着:“我们赢了!”“栎军胜了!”“北戎走了!”“我们团圆了!”“好日子就在眼前!”
压抑了许久的心情,终于得到了释放。
包厢内,纪云台轻轻握住了越金络的手。
越金络眼圈已是微红,回望了过去。
纪云台轻声说:“这就是金络想要的山河。”
越金络把手指插进他的指尖,捏捏他的手:“疆土完整,百姓安稳,也是师父想要的山河吗,为了这样的河山,我做什么都愿意。”
纪云台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忽然一阵恍惚。脑海中出现的不是儿时嬉闹的越金络,而是当日寰京城胡同口那个失落无措的小殿下。
越金络见纪云台出神,一下子猜到他心中在想什么,笑着扯了一把纪云台的手,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双手之中:“我啊,就是一颗落在地上的杂草种子,师父捡到了我,亲手给我浇了水施了肥,我就长成了师父期盼的样子。”
纪云台心中微动,低声道:“金络已经是参天大树了。”
他们没有看完整天的戏,等到日头过了晌午,留下银子后,就悄悄溜出了戏楼。戏楼外车夫牵了马车来,越金络正要上车,纪云台却挥挥手,示意车夫先回府。
越金络奇道:“师父不坐车吗?”
纪云台说:“不是出来遛达遛达吗,坐车怎么遛?我想和明王殿下一起逛逛市集,莫非明王殿下不肯赏脸?”
纪云台说着,笑着眯起眼,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越金络只是看,就心驰神摇。纪云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金络?”
越金络一把捂住自己的脸,恨声道:“师父太好看,我,我……我色令智昏了!”
纪云台哈哈大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肌肤触手光滑,鼻子挺翘,怪不得金络总喜欢抱着亲,忍不住说:“……嗯,是挺好看的。”
越金络更是笑弯了腰,扑上去搂着纪云台的脖子一阵乱亲:“喜欢你,喜欢你,就喜欢你,最喜欢你。”
两个人在大街的阳光下相互拥抱,越金络甚至抱着纪云台转了一个圈,影子在他们脚下旋转。偶尔有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们一眼,摇着头不赞同地退到一边。
离开了朝堂他们只是普通的两个人而已。
没人知道他们是堂堂天倚将军和堂堂明王殿下,没有人在乎他们的身份,没人在乎他们的一切选择,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相爱。
因为尘世的眼光和词语都不足以描绘这一场热爱。
鱼渊庙外
他们在集市上从正午一直逛到了傍晚,自从北戎走后,集市上的人群越来越多。他们品尝了好吃的桃浆毕箩,又吃了酥炸油饼,渴了就找了一家茶楼,老板端上来两碗酸甜的紫苏饮子。
越金络还要了新下来的核桃,掰开绿衣,砸开硬壳,再扯下去轻薄的黄色内膜,把雪白的肉放在纪云台面前。纪云台吃了两颗核桃,转手又给越金络拨,雪白的核桃肉还捏在他指尖时,越金络就凑过去,就着他的手一口咬住了。
纪云台脸色微红,把头扭到一边,手指却微微搓动,似在回味唇齿落在指尖的感觉。
两位贵人剥了一下午新核桃,手指尖都染成了栀子黄。
等天色暗淡下来,集市也都散了,新皇因为体恤民情,下令暂不宵禁,以至于天黑之后,街上还能断断续续地看到一些路人。
越金络并不打算回家,只拉着纪云台往河边走,纪云台也没多问,一路跟着他,两个人来到了映月河边。一株老柳树下,停着一只小船,柳枝斜斜扫着船顶的乌篷,两只鸬鹚蹲在船头打着瞌睡。越金络拉着纪云台上了船,船夫的竹杆在岸边轻轻一点,船就驶出了岸边。银色的月光洒在映月河上,随着水波,翻出一点又一点银色的光。
越金络问纪云台:“师父,听曲吗?”
纪云台点点头:“想听你弹的。”
“自然是我弹。”越金络从船舱里拿出一柄琵琶,坐在了船头。手指一拨,清弦而动,他身边的两只鸬鹚拍了拍翅膀,月光映着少年的脸,既天真又深情。
乌篷船在映月河上轻轻划着,远远地,一座高塔出现在河边。纪云台看见了,越金络也看见了,那座塔是鱼渊庙的和尚修建,也是在那座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虹商。越金络想起旧事,手指一顿,琵琶曲就停了。纪云台从船篷里走出来,坐在越金络的身边,轻声道:“我曾经在鱼渊庙里见过你一面。”
越金络惊道:“师父见过我?”
“年关下雪时,我正在和鱼渊庙和方丈手谈,那夜里雪大得很,听闻小殿下打猎而归被大雪截在庙里留宿,就托了方丈行个方便,进去看了看你。”
越金络放下琵琶,奇道:“对,我记得,那天的雪很大,我进去看了眼菩萨,还给菩萨上了香油钱,求菩萨显灵,让我见一见日思夜想的白衣姐姐。既然当日师父来找过我,为何我全无印象?”
纪云台脸上微微一烫:“我托师兄调了个安神香,等你睡熟了,才去见你的。”
“啊……”越金络低叫一声,“师父居然偷香窃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