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镝风点点头,并没有接他的话,只向一旁的礼部尚书问道:“泰山之行定在哪一日?”
都指挥见越镝风并没有回应,知道自己马屁拍在马腿上,悻悻地退回了众人之列。
礼部尚书先行了跪礼,手持玉笏道:“回陛下,已请钦天监算过日子,四十天后紫微大振,正是今年之内泰山祭天最好的日子。”
越镝风算了算时间:“寰京距离泰山约有千余里,若要赶上紫微星振,只怕三日后就要出发。”
礼部尚书道:“臣已安排妥当,选了朝中二十名年轻官员子弟与陛下同行,不日即可出城。”
越镝风点点头,目光在朝臣面前一一转过,最后落在纪云台的脸上,他轻轻笑出一个气声,朗声道:“祭天大事,天倚将军为何一言不发?”
纪云台一身白衣缓缓出列,躬身为礼:“臣以为,栎朝初复,国力尚弱,百废待兴,还不是泰山祭天的时候。”
他此言一出,朝廷诸臣忍不住都倒抽一口冷气。田舒知道自己身为纪云台故交,此刻决不能表态。他不帮纪云台说话,陛下顾忌着越金络的手里的兵权倒还不敢动纪云台,但若帮着纪云台说了话,只会惹越镝风记恨。田舒暗暗叹了口气,双手一揣,闭了双眼,只当没听见也没看到。
果然,越镝风问道:“天倚将军,朕有一事不懂,若是此刻要祭天的是明王,将军还会阻拦吗?”
他这一句话问出来,仿佛是一巴掌抽在了纪云台脸上,纪云台暗暗皱眉,朝上其他人也不禁侧目而来。
纪云台缓缓跪了下来,给越镝风叩了一个头:“臣斗胆,若是明王要祭天,臣也会阻拦的。”
越镝风笑了笑,手掌抚着龙椅,淡淡地说道:“也是,朕听闻当日明王为了一个美貌少女虐杀了无数北戎人,天倚将军一怒之下,杖责了明王。”
纪云台又磕了一个头:“是臣当日越矩。”
越镝风道:“明王年少风流,那女子又貌美,自古年少则慕少艾,明王喜欢也是自然。只是整座寰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我这弟弟性子向来没个定型,他今日喜欢这个姑娘,明日追着那个姑娘,见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以前还求我给他看上的一名青楼女子赎身,转头就忘了那个姑娘,又要为别的女子复仇,可惜了,他嘴上说着喜欢,哪个也不是真心喜欢。”
纪云台仍旧跪在原地,低声道:“陛下教训得是。”
越镝风又说:“明王此次离京南下,走了几个月了,这一路上不知遇到了多少美貌女子,若是回来时给朕带来一个明王妃,朕也一点不意外。”
一句一句落了下来,纪云台只是跪地听着,半句话也没说。倒是龙椅左下方站着的淑怜公主忽然出声:“陛下不是在讨论祭天吗?怎么又说到明王妃了?礼部尚书还等着陛下呢。”
越镝风一拍脑门:“看我,思念金络思念得有些糊涂了!长姐姐提醒得是!既然天倚将军跪了这么久了,祭天的守备就由天倚将军全权负责吧。”他说罢,望了一眼纪云台,“天倚将军可有异议?”
纪云台慢慢躬身磕头:“臣领旨。”
一切商议完毕,诸臣跪安退朝。
田舒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趁着诸臣退朝时,不动声色走到了纪云台身边,低声说:“纪老三,陛下说什么你就应什么,别意气用事,也别往心里去,等小麻雀回来再从长计议。”
纪云台点点头:“我知道。”
田舒嘱咐完了,人多口杂不便再多说,转头又去和别的同侪聊了起来。他性格好,又懂得哄人开心,很快和别人笑成一片。
纪云台领了皇令,到枢密院点了随驾前往泰山的禁卫军,安排停当回到府中已是日头西沉。
两大两小四只仙鹤见纪云台回来,急匆匆绕着他扑腾翅膀,他俯身从管家准备的鱼桶里掏了条鱼,给仙鹤喂了。两只大仙鹤一一吃饱,相互依偎着,彼此翅膀摩挲,在院子里缓缓踱起步来。
纪云台忽然心中一空,拎着鱼桶的手微微一松,鱼桶顺着山石咕噜噜滚落在地。
他正要俯身去捡鱼桶,忽见管家急匆匆从外而来,不由问道:“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管家道:“宫里传了消息,陛下即刻招将军入宫,说是白日游园时遇到了太常卿家的小姐,想让将军参谋下,好给明王赐婚。”
明王选妃
纪云台随着太监入了皇城,抟风宫内灯火通明,越镝风坐在椅子上,一旁还站着田舒和几位肱骨之臣。
越镝风正拿着一卷画轴打量着,见纪云台随着太监一同步入宫内,把手中看了一半的画轴递了过去:“朕命人画了太常卿家小姐的画像,天倚将军帮朕掌掌眼,这位小姐能不能博金络的喜欢。”
画像中的女子特意画了一身白裙,松挽着头发,怀里抱着一尊古琴。眉眼之间,与虹商竟有几分相似。
纪云台放下卷轴:“这位小姐的模样打扮确实是明王殿下喜欢的。”
越镝风道:“朕听说,金络在十六部时,认了天倚将军为师,是也不是?”
纪云台掀衣跪下,给越镝风磕了一个头:“臣知道历来皇子选少师,都应从国子监中挑选当世大儒,只是当日在北戎包围下时态紧急,臣一时僭越了。”
“既然认了师父,就认了吧。”越镝风轻飘飘地说,“先帝走得匆忙,还没来及给金络选妃,等金络凯旋,与太常卿家小姐洞房花烛时,天倚将军还要坐在长辈的席上,受新人的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