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倚将军,护驾!”越镝风仓皇地就地一滚,翻进了身边的木桌底下,那人手中的刀势来不及收回,铛的一声,斩进了木桌。桌子被他这么一砸,晃动之间落下一只红漆木盒。眼见盒身和盒盖分离,一枚木牌子从盒子里滚落出来,越镝风低呼一声:“朕的灵牌!”刚想从桌底爬出去捡那只木牌,又是一名刺客挥刀过来,那名刺客似乎腿脚不便,纪云台一脚踢向这名刺客,刺客的腿部发出咔哒一声,后退几步。纪云台眉头微皱,低声奇道:“假腿?”
假腿刺客并不回答,退到帐篷边。越镝风险些被假腿刺客斩杀,就算木牌近在眼前,也再不敢妄动,连滚带爬躲回了木桌之内。而在同时,纪云台一剑挥落,将正在木桌上拔刀的刺客斩翻在地。
顷刻之间,营帐之内只剩三名刺客。
越镝风缩在木桌之下,只见外面白衣舞动,又是一名刺客被斩翻在地。而在同时,一名之前从未出刀的刺客则扑了上来,他力气极大,一刀劈下,竟把纪云台抵在了木桌之上。
纪云台后腰靠着木桌,手中的剑挡在胸前,而架在剑上的刀极重,只要他稍有松懈,这一刀落下,他和越镝风的性命都要葬送在此。
忽然之间,只听那名假腿刺客开了口:“天倚将军,这混帐皇帝如此待你,不值得你救!”
那人声音极为耳熟,纪云台不由得一愣,就在他恍惚的瞬间,剑上架的刀刀势一转,横劈而下,只听当啷一声,随了纪云台多年的配剑就在这一刀之下,断成两截。
假腿刺客见状,继续说道:“纪将军,你不要再护着这狗皇帝了,只要他死了,天下就是明王和你的了!”
那名力大的刺客听到假腿刺客的话,竟是怒从心起,用尽全力提刀斩落。纪云台失了配剑,顾不得其他,急忙扑上前搂住挥刀的刺客,硬生生用肩头扛了这一刀。
鲜红的血水顺着他肩头滚滚而落,滴落在地。越镝风眼见血水滴落,更用力缩进木桌深处,高声喊道:“侍卫何在!侍卫何在!速来救驾!”
耳听营帐外厮杀声渐弱,一阵脚步声自远及近,营帐内两名刺客对视一眼,知道以他二人之力一时杀不死纪云台,等栎军冲进营帐,大家都是死路一条。两个人同时收了兵器,一左一右同时向营帐外跑去。
就在此刻吕郎将已提枪跑到帐外,一枪正中方才同纪云台对刀那名刺客的胸膛。那名刺客睁大了双眼,双手握着枪柄,想把枪尖从自己胸膛里抽出来,奈何吕郎将这一枪插得极深,那名刺客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说什么也不曾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在如此无名的小卒手上。
而之前喊话的假腿刺客则奔向了纪云台,纪云台捂着肩膀只是微微一怔,假腿刺客就越过了纪云台。这名刺客走起路来一颠一颠,根本跑不快,眼见他冲出营帐,而营帐外吕郎将也结果了另一名刺客,纪云台喊了一声:“保护陛下。”咬了咬牙,趁所有人都往营帐跑时,转头追了出去。
他趁乱一把扯掉假腿刺客的面罩,果然露出一张极为熟悉的脸。纪云台顾不得其他,扛起这名刺客就往马厩跑。
纪云台选了一匹快马,他把缰绳塞进假腿刺客手里,托着他上了马,压低声音道:“白先生,逃吧,别再回寰京了。”
假腿刺客见他认出自己,狠狠一攥他的衣领,低吼道:“纪云台,你若还记得老李的恩情,此刻就应该冲进去杀了狗皇帝替他女儿报仇!”
纪云台只作不闻,在马肚子狠狠一拍,战马前蹄高悬,瞬间跑了出去。眼见着战马驮着白九跑进了浓重的夜色里,而身后的喧哗声也渐渐平静,纪云台合了合眼,这才转身往越镝风的帐篷走去。
他肩头伤得极深,血水把胸口的白衣大半染成了红色,时间一长,红色渐深渐暗,仿佛千斤巨石,沉甸甸地贴在胸膛上。
冲入营地的百余名刺客已全部落网,除了少数几名被五花大绑的活口外,大部分都死透了。
越镝风在侍卫的搀扶下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一名侍卫走上前揭开了刺客蒙着的脸,全是北戎的长相,而被插在吕郎将长枪上的那个人,正是消失很久的乌吉力。
越镝风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笑出了声。他越笑声音越大,一边笑,一边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刀,一步一步走到乌吉力的尸体前。
越镝风抬高手腕,正要一刀砍下,乌吉力忽然睁开了双眼。满是血丝的瞳孔睁得浑圆,乌吉力攥紧手中的刀,挥向越镝风。
无数回忆如噩梦一般涌入眼前,越镝风笑容凝固,吓得扔掉了长刀,大叫一声,后退三步。吕郎将将长枪用力一进,乌吉力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的手缓缓抬起,捂住了枪身,眼神似嘲笑似愤怒又似轻蔑,龇着牙低声说了一句:“粪蛆,我当不了帝王,你也不配……”
吕郎将把长枪再一杵,乌吉力嘴里的血立刻喷了越镝风一脸,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越镝风,跪在原地,再也不动了。
越镝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出一头冷汗,再不敢上前,缩在众人身后,指着乌吉力的尸体叫道:“砍下他的头!挖出他的脑浆!叫全军上下所有人用他的头骨当便器!”
侍卫们拖着乌吉力身首分离的尸体走出了营帐,一名侍卫看到了地上的木牌,俯身捡了起来。
红木牌上写着一行描金的字体,那侍卫看到了,发出了一声低呼,帐篷内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