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台松开手,那狱卒瞬间从他掌中滑落,越镝风身边的太监急忙上前探了探鼻息,随后对越镝风摇了摇头。
越镝风笑了一声:“一招致命,天倚将军好厉害。”他说罢,对身旁的太监吩咐道,“毫无廉耻之心的下作东西,拖出去烧了,父兄教导无方一并凌迟。”
太监垂着头拎着尸体的双腿出了门,给越镝风开门的狱卒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噗通跪倒在地:“陛下开恩,臣一时失察才叫他监守自盗,请陛下留臣一条狗命。”
越镝风道:“自己脱了官帽去大理寺领鹤顶红。”
开门的狱卒瞬间瘫软在地,越镝风身后侍卫几步上前,拖着他的身子退出了牢门。
“陛下饶命”、“陛下开恩”的呼喊在天牢里响了起来,但瞬间又戛然而止。纪云台自始至终没有往牢门看过一眼,只是扶着墙勉强坐起身,拨开粘着血渍的长发整整齐齐挽在耳后:“臣给陛下请安,请问陛下,臣何时问斩?”
越镝风背着手:“不着急,再等等。”
纪云台的身子微微一僵。
越镝风自上而下地看着纪云台:“纪将军要好好活着,只有你活着,明王才会回来交回兵权。”
纪云台抬起头,看向越镝风的脸:“金络是陛下的弟弟。”
“是,他是我的弟弟。可这半年来,北戎杀了无数栎人,哪个栎人能不恨北戎?我想要屠尽北戎狗,他却一门心思只想和狗当朋友,甚至为了一个孽种和我作对。他不听我的,自然他手里的兵也不听我的。纪将军,就像天上不需要两个太阳,栎朝也不需要两个皇帝。”
纪云台深吸了一口气:“这事与吕郎将无关,还望陛下网开一面。”
“无关?”越镝风反问道,“吕郎将前日便招了,他与天倚将军勾结北戎意图篡位,如今他心中羞愧难当已经畏罪自尽了。”
越镝风说完,果然见一直神情淡漠的纪云台脸色一变。
“陛下屈打成招?”
“怎么算是屈打成招?”越镝风瞄了瞄纪云台被解开的衣领,意有所指,“天牢里叫人开口的手段多得是,天倚将军应该已经知道了。”
生死一搏
越金络归心似箭,一路上马不停蹄,幸好南方诸州都被这位明王的武德所慑,越金络的兵马无论到了哪个州郡,立刻抛弃旧的战马,全部由州府出资换成精力充沛的新马。
三千骑兵七千步兵跟着越金络一路北上,等来到了寰京城外,也只剩下六千,余下那四千人全在路上累倒了。
大军来到寰京城外时天已经黑了,城门早就关闭,六千兵马被拦在朱雀门外。
因为寰京城已是初冬了,冷风一入夜就嗖嗖往下刮。越金络的兵马在城外扎了营帐,篝火熊熊燃烧,诸人都披上了厚衣服,借着篝火搓手取暖,远远的,忽然见侧城门走出几个人。为首的越金络也认识,是负责皇城禁军调度的黄统领。越金络起身走到他身前,黄统领将对越金络见礼之后传了圣意:“陛下感激明王攻下曼陀罗华庄园,恩准明王隐退市井的请求,故而叫我等来问一声明王殿下虎符何在。”
越金络自怀里掏出了两枚虎符,羽力瀚想拦一把奈何根本没拦住,越金络已将虎符呈了上去。
黄统领拿着虎符看了看,确认是十六部的虎符无误后,叫一旁的随从把虎符收在一只匣子里,随后双手抱拳,一揖到底:“明王殿下,此番南下,辛苦了。”
越金络拦住了他下拜的手:“还请统领回禀陛下,臣今夜想入城。”
黄统领摇摇头:“宫里特意嘱咐过,说陛下已经睡了,叫明王城外听宣,如今城门已锁,黄某担了个禁军统领的虚名,管不了城门开闭。若是黄某擅自给明王行了方便,实在于理不合。”
越金络又斟酌着问道:“陛下没提别的事?”
“大监到也没提,若有其他的事儿明王可以明日面圣时一起听旨。”
越金络闻言,心事忡忡地点了点头。
黄统领传了圣意,转头便往回走,跟着黄统领出来的一名指挥使故意走慢了一步,趁着夜色不动声色地抖了抖袖子,一只信筒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他动作做得极轻,又极自然,除了越金络竟无人注意到。
羽力瀚不懂栎人的心思,眼见黄统领离去后越金络越发心神不宁,张口就问:“今儿皇帝没提赐婚的事儿,这不是好事吗?怎么明王看起来更不开心?”
跟着越金络一同回来的田舒知道羽力瀚性子直,耐心给他解释道:“今上不提赐婚,那就是坐实了赐婚就是个由头,是用来敲打明王殿下的。”
羽力瀚一拍脑门:“你们栎人真麻烦。”他说着,抬眉看了越金络一眼,越金络打黄统领离开就一直坐在篝火边,腰上的配剑握了又握,最后还是缓缓松开。他不由问道:“皇帝找你要虎符你就给了?真不犹豫下?”
越金络点了下头:“今上毕竟是我的亲哥哥。”
陆腰早已回帐篷休息了,尉迟乾抱着双臂站在一旁,默默地守着越金络。田舒拿了个酒壶过来,一屁股坐在篝火边,把酒壶送到越金络面前:“喝一口?”
越金络摇摇头:“喝不下。”他说着,把方才那只信筒递给田舒。
田舒疑惑地接过来看完了,又递给尉迟乾和羽力瀚分别看了。尉迟乾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斥,羽力瀚则爆了句北戎的粗口。信筒走了一圈又转回田舒手里,田舒咽了一口酒,沉默了一会儿又咂摸着笑出声:“行啊小麻雀,知道留眼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