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金络道:“三哥哥,你不想认就不用认了。”
越金络叹了口气,又缓缓说:“先帝待我极为宽忍,我不想读书他就不让我读,我懒得骑射他也不逼我学,我出宫游玩他从来不骂我,他只是不想让栎朝落在血统不正的人手上。三哥哥一句边关失守,我贸贸然去质问先帝,才叫先帝忌惮了我,也一同忌惮上我的母妃和四皇兄。我有时会想,若是当初没有听到这句话,如今一切是否截然不同,母妃不用自尽以证清白,四哥也不会流落蜀中任人拿捏。但事已至此,当初的事再后悔也没有意义。三哥你认也好,不认也好,我心里有自己的度量。三哥指责我的那些话,我认与不认,三哥心中也一样认定了自己的答案,不是吗?你我之间的是非对错,不过是唯心而已。”
“……不是。”越镝风低垂着头,慢慢从牙缝里咬出来这个词。
越金络没有说话。
越镝风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越金络看:“若是当日被北戎抓走的是你,被十六部救走的是我,被虹商那个贱人折磨得夜夜难眠的就是你,如今朝中武将们效忠的陛下则会是我!”
越金络被问得一阵哑口,站在他身后的纪云台缓缓走上前一步,看着越镝风说:“三皇子,你和金络的事臣本来没有资格插嘴,但既然说到了十六部,那臣要说一句公道话,金络所经过的苦不比你少,若是当日随臣回到十六部的人是你,臣觉得天下武将也不会奉你为尊。”
越镝风根本不容纪云台说完,破口大骂:“胡说八道!你们这些狼狈为奸的畜生!朕才是天命所归!”
他一边痛骂,一边落下泪来。
辰阳殿里所有的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越镝风跪地落泪,每个人心中都是千般滋味。越金络尤其难受,正要挥手让燕长歌把越镝风待下去关押,辰阳殿外的禁军队伍里忽然冲出一个半大的青年。
他高声道:“你们这些逆臣,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今上!”
辰阳殿内的诸人被他这一嗓子都喊懵了,那名身着禁卫军服饰的青年几步跨进殿内,跪倒在越镝风身前。
纪云台定睛看了那禁军青年一眼,顿觉有几分眼熟。
禁军青年道:“当日北戎闯入寰京城,我随先帝一路出逃,先帝临死前曾留了遗诏,传位给三皇子越镝风,若是五皇子越金络有心篡位则杀无赦。纪将军当日你也在场,难道你忘了吗!”
越镝风闻言猛地抬起头,纪云台也是微微一顿。
站在纪云台身后的田舒一拍脑袋:怪不得这名禁军他看着眼熟,原来是当日先帝临终传位时守在胡同口的那个小兵,没想到先帝的一番话竟然被此人听了去。
田舒神情微暗,暗恨自己光顾着处理战事竟然忘了当日还有这么一出,早知道便该一早找出这个小兵,杀了他灭口。
如今被他当着文武百官把遗诏捅了出来,只怕小麻雀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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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镝风笑了,一直按着他的燕长歌手下一松,竟被他挣脱出来。越镝风高声道:“纪云台,你说,先帝是不是留了遗诏?”
纪云台微抿了嘴角一言不发,越金络转头看了纪云台一眼,所有人的目光也一同落在纪云台身上。田舒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纪云台:“当日先帝驾崩,我也在场,并未听说先帝留有什么遗诏!”
一旁的陆腰也冷笑了一声:“什么遗诏不遗诏,就算真有什么遗诏,如今只要杀了你,天下自然也是越金络的。三殿下,我劝你还是聪明点,留下自己一条性命。”
辰阳殿内的臣子们立时也有人问道:“若真有遗诏为何你不早说?”
那禁军青年“我”了半天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当日他在胡同口外听到了越兆荣的遗令,心中就暗自窃喜,故而他一直严守着遗诏的秘密,就是想寻一个好机会,将遗诏之事和盘托出,博得圣上的赏识。
却没想到今日他兜出遗诏之事,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赞誉和财富,诸人望向他的目光反倒要撕碎了他一般。
他看了越镝风一眼,硬着头皮道:“今日明王枉顾先帝遗诏逼死陛下,难道不怕沦为青史笑柄吗?”他见这句说完纪云台脸色微变,心中一阵得意,只觉春风满面,又大声道,“更何况,我清楚记得那日先帝曾说,他的遗诏上要陛下处死明王。”
田舒喝道:“狗屁诏书!燕长歌,杀了此人。”
燕长歌低呵一声“尊令”,上前一剑,直直刺入那名禁军青年的心口。
那名禁军按着胸口的剑伤,致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哪里,为何竟会因为一张遗诏命丧黄泉。
辰阳殿内文臣武将见到这名青年慢慢倒在血泊之中,皆是栗栗自危。
越镝风怒声道:“田子殇,你杀的了一个人,你杀得了这辰阳殿上的所有人吗?今天这里有百千人,每个人都听到了诏书的事,你们为虎作伥的事迟早要被天下耻笑,一百年后,越金络的名字将在青史之上遗臭万年!”
一旁立刻有人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明王殿下,您今日杀光我等,若改日称帝,朝中无臣,谁又能为您出谋划策?”
燕长歌握剑下跪,对越金络道:“陛下,臣知道您顾念兄弟之情,但为今之计,越镝风不可再留。”
越金络垂头不语,反倒是纪云台走上前,按了田舒一下,对燕长歌道:“燕统领,且慢。”
燕长歌“呸”的啐了一口唾骂,还剑入鞘,后退一步,手掌却始终落在剑柄上,只等越金络一个命令,随时可以血洗辰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