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炽在那边先是哑了几秒,似乎在辨别对面是谁,而后声音骤然变大:“阙年?刚刚说话的是你吗?阙年!你知道何念在哪里对不对!”
他们果然认识。在一旁听二人对话的岁安默默想。
“是我,怎么,你现在知道着急了?”阙年冷冷地回复,“但你现在着急没用,请你冷静下来思考。”
“阙年……何念什么都和你说。他有没有说过他平时会去哪里?”听完阙年的话,黄炽的声音软下来。
“你先告诉我,何念为什么会离开?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你有没有把这些信息告诉警方?”阙年有些咄咄逼人地发问。
“我……我说了的……”黄炽开始磕磕巴巴,过了几秒,才仿佛下定决心地说,“……昨天他回来以后身体情况很不好。阙年你知道的,我确实在和蚀梦客交易。但是我们的行为从来没有伤害到别人的!”
“说重点。”阙年说。电话那边连卓也发出了催促的命令。
黄炽的声音有些哽咽:“何念说,他很害怕。他看到你们带着枪,看到蚀梦客到处被抓捕,又看到你也被牵连其中,他不想再和蚀梦客有联系了,也不想再……自欺欺人。”
听到这儿,阙年的声音里有了几分怒意:“所以你不同意,然后迁怒于他。他伤心过度,于是趁半夜逃离了你家,是吗?”
“他一直迁就于你,为你那可怜的追忆和幻想牺牲自己。整容、使用蝶质……什么都听你的。现在他只是不想陪你玩这个可笑的游戏了?他有什么错?”
“你不是一直利用他吗?你现在在这里假惺惺地找人,是做给谁看呢?是想继续哄骗何念回去假扮你的白月光吗?”
“你相信我,你们相信我,长官,”黄炽的声音在抖,“我不是这么想的。”
听到黄炽几乎要语无伦次,岁安及时发声,声音很是冷静:“我们和警方都并未找到何念的线索。如果何念是因为这种事情离家出走的话,希望你能想想他还有可能去哪里。”
“没错!”阙年又靠过来,这次几乎贴在了岁安的脸上,“比如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或者你们确定关系的地方。”
“不过像何念这么舍己为人又心软的孩子,他也有可能去曾经和你一起怀念郝忆的地方。”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久得岁安怀疑黄炽这个人是不是患过失忆症,竟然和自己的男朋友去过的地方都不记得。毕竟是岁安自己的话,和身边的人去过的地方全部都历历在目。
又过了几分钟,黄炽仍然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连卓在那头已经坐不住了,抢回手机,不耐烦地对岁安说:“算了,我们还是先自己找吧。我这边再和警方联系一下……”
“等一下!”黄炽突然一把抢过手机,像被雷劈中似的大声喊道,“等一下!我想到一个地方!”
“你说。”岁安把手机拉远了点。
“就是大概上个月的时候,有天晚上,我梦见了一个网球场。这个网球场我从来没有梦到过。我还梦到和何念,又好像是「郝忆」,我们在那里一起打球。我以前是没有梦到过这个地方的。”
“醒来后我问何念,何念似乎很开心的样子。我从来没有看到他那么开心过,他那一周都很开心……”
“我刚刚回想了一下,那里好像是我第一次见到何念的地方……”
黄炽说完这句话就扔掉了手机,听筒里只传来黄炽慌乱跑开的脚步声。
“我给你同步位置和实时进展。”连卓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这头的岁安挂掉电话后才发现自己和阙年靠得那么近,超出了岁安认定的社交礼仪范围,于是迅速往旁边走了一步。
“走吧!”阙年没有在意岁安的动作,伸了个懒腰,勾了勾嘴角,“我还没见过黄炽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呢。”
20分钟后,枫市最顶级的网球俱乐部。
何念坐在观众台中,身影隐没在角落的阴影处。
3年前,何念在这家网球俱乐部见到了作为特邀嘉宾进行表演赛的黄炽。黄炽彼时还是留学期间放假回国的大学生,虽然年轻,但是闪耀。
虽然闪耀,但不属于他。
何念对他一见钟情后,才得知他有男朋友。
单恋两年,本以为这辈子应该再没有缘分的时候,意外发生。黄炽和他的男友的恋情以一场悲剧收尾。
作为一名业余运动员,何念对郝忆的离世感到惋惜,却也恶劣地发现自己好像又有机会了。
一个月后,他在当年的网球俱乐部找到了已经无心举起球拍的黄炽,向他自白,然后深陷于这不知道是美梦还是噩梦的漩涡。
何念看着自己的脚尖,脚边散落着早已落灰的球拍、和飞往国外的机票,何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黄炽就连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都不记得,看来你果然还是在做梦。”何念嘲笑自己。
时间离自己逃跑已经过去12个小时了,这还是重逢以来第一次和黄炽分开这么久。何念捡起机票,再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球场,起身站在窗边,背对着俱乐部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把何念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在空旷的场馆里,影子和人都显得很落寞。
“何念!”
忽然,黄炽的声音很突兀地响起来,穿过阳光中的浮尘传到何念的神经里,又在俱乐部空荡的空间里此起彼伏。随后而来的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
何念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来人,嘴巴也张大,却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