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对讲机呼程昇:“土豆土豆我是白菜,我们这里准备好了,可以开始。”
其实把台下的人想成白菜土豆是完全没用的,老林哈哈笑起来,但这几个年轻人确实有让人短暂忘记镜头存在的快乐魔法。
要跟拍,他们前进的速度就慢了很多,池却的后座上多出一个机位,摄影师和池却从来没有过交流,车上陷入诡谲的沉默。
“小蒋,”齐柏宜说,“你叫池却不用再往前开了,你赶紧下来,在原地拍他们过来,拍冰面,注意安全啊。”
蒋择风默默把对讲机往池却那里移了点,池却把车停下,开锁,两个人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等齐柏宜终于拍尽兴了,老林感叹地说:“你们这个工作也挺辛苦啊,我还以为就是背着相机周游世界呢。”
“哈哈,”齐柏宜干干笑了两声,“都辛苦,都辛苦。”
时间刚过凌晨两点,他们决定不再往前继续走了,车停在较厚的冰层上,过一个夜晚,等河水再冻结实一点,明天早上的路会更好走。
他们找了块相对较为空旷的河岸,支起桌子,乱七八糟的零食堆了一座山,齐柏宜把眼镜一摘,转头看着池却:“我想吃泡面。”
池却距离他两步,走过去把他的眼镜接过来,问他:“……喉咙还疼吗。”
齐柏宜吞咽一下,还有一些不能被忽略的异物感,说:“还好。”
“可是其他零食不是也一样上火吗,”齐柏宜争取地说,“该吃吃该喝喝,万一明天就死了呢。”
齐柏宜说完就往杨姐身边靠,因为池却的眼神看起来真的是忍不住要揍他了。
“讲的什么话,”池却还是妥协地重新打开后备箱,“你想吃什么?过来看。”
最后齐柏宜也没吃上自己挑的海鲜面,老林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一只锅和一个燃料罐。
“相当高级。”程昇靠过去围观被放在燃料罐上的炉头,齐柏宜适时递上自己的高原打火机。
是他为了能在高海拔地区抽烟专门买的——
“老烟枪!”程昇骂他,“你不是说你不抽了吗!”
“我现在没抽啊,”齐柏宜理所应当地说,“我说我是为了这顿饭你信吗。”
程昇转头看池却,告状:“你看他!”
池却轻飘飘地叹气,又仿若没有:“谁能管得了他。”
齐柏宜便站在一边朝他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老林带来的锅够大,他们自己还有些别的食材,反观齐柏宜这里,不是零食就是泡面,泡面口味还各种各样。
齐柏宜看着那些食材下锅,又看看桌上的零食:“我有个大胆的提议……”
“全煮一锅怎么样?”
老林是年纪最大的,但年轻的时候应该也不怎么老实,开团秒跟:“我觉得可以。”
“很难想象,”汤心露无能为力地看着那几只手往锅里作恶,“他以前也这样吗?”
程昇说:“以前其实还好,我觉得他现在完全就是人来疯的一个状态。”
汤心露瞟了池却一眼,絮絮叨叨:“为什么呢……”
池却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不参与恶作剧,也不加入汤心露对齐柏宜探索般的闲聊,脸上只被便携灯泡照亮了半面,显得心事重重。
“我加了啊,”齐柏宜边挤调料包边说,“红烧牛肉面鲜虾板面,还有老坛酸菜面三拼,再加上臭袜子的怪味豆,诶彩虹糖,来一点。吃得饱吗?要不我再扔两块压缩饼干?”
老林放上一把青菜:“可以了,营养均衡,谁愿意吃第一口?”
杨姐喃喃道:“这是比高反更可怕的东西……”
齐柏宜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基本上所有人都站得很远,站得近的池却表情很吓人,齐柏宜有些不敢和他对视,叫了另一个:“来,小蒋,感情深一口闷。”
蒋择风只是反应慢了几秒,被齐柏宜点名后脸都红了,疯狂向后闪避,试图挣脱齐柏宜的束缚:“不不不,不要,老、老大,我还没有成家我不想死……”
蒋择风不爱说话只是因为他有结巴的毛病,但逼急了还是能说得相对顺畅,齐柏宜实乃妙手神医,给蒋择风抓的药就是色泽复杂的一锅泡面。
最终还是池却拦了一下,自己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评价也很言简意赅:“肠胃不好的不建议尝试。”
“味道有点,”他垂着头想了一下,“违反人类生存规律。”
他这样一说,立刻有围观群众跨一步上来,说:“真的这么难吃?那我一定得尝尝了。”
池却看着这些拉不住的人,其实在高海拔地区不能这样乱来,尤其还是无人区,就算药物充足,但在这里,一个很小的意外都可能引发很大的麻烦。
老林大约看出他的顾虑,过来对他笑着说:“没事,其实你这样算算,奇怪的东西也就只有小齐加的那两种糖果。”
齐柏宜坐在人群中间,通过跌宕的缝隙看池却的眼睛,边笑边大声和他说:“池老板!什么叫挑战自我啊!”
乱七八糟地闹了一个小时,池却没急着上车,跟在齐柏宜身边,问他晚上睡哪里。
“今天晚上我不睡了,”齐柏宜又开始调试设备,“我想拍冰层慢慢冻结的过程。”
池却不是很赞同,但齐柏宜做了决定的事情,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说:“我陪你。”
“不用,小蒋跟着我一起,”齐柏宜很快把要用的设备都拎出来,“你得睡觉,开了一天车不累吗?”
池却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什么,齐柏宜的耐心就告罄了,说:“我说不用就不用,你自己也说了没人能管得住我,那就别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