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应淮。”齐湛叫了他一声,嘟囔着说:“你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哪哪都不真实。”
齐湛忽然觉得自己一阵冷一阵热,他打了个哆嗦,偶然瞥见了开着的半扇窗,思绪不知不觉就飘出去老远,他张了张嘴,表情过于严肃。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呢?
齐湛犯了迷糊,他怀疑自己可能是有了点什么精神方面的疾病。或许他烧到头脑不清晰的那天周应淮并没有来,是他太希望有个人能来照顾他,所以幻想出来一个人。
这样想着,齐湛简直不敢抬头去看,他好害怕一抬眼周围一切景物都变了个样。
“不真实是因为你太期盼了。当这一天真的发生,而你又没有做足准备迎接他的到来,就会觉得不真实。”
周应淮抱臂向后靠去:“我是一个活人,不是你幻想出来的影子。”
齐湛呼吸一窒,眼泪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掉了下来,他抬手揉着眼睛,发现不起效果,就将双手覆在脸上。
湿湿咸咸的眼泪划过面颊和手心,齐湛慢慢放下手,眼眶通红的看着周应淮。
这件早该被秦燃遗忘的事成了他心里最无法磨灭的存在,这些年他的恨就像那一株迎风而立的野草一样,无需刻意浇灌也能越长越大,越来越不容忽视。
齐湛的一颗心已经小到容不下什么别的东西,就在他沉溺在回忆中无法自拔时,周应淮出现了,好像顺着一个小小裂缝钻了进来,在一个角落里不断扩大,把他的心都分割成了两半,一半装着十几岁就满腔仇恨的自己,一半装着已经二十多岁,冷漠中又带了点温情的周应淮。
周应淮拿纸轻轻擦着齐湛的眼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齐湛这个名字成为了一旦提起就会让他一颗心狂跳不止的存在,与他同时存在的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自认为疏远齐湛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时间总会冲淡他对齐湛的感情,可这几天他的思念总在悄无声息的夜晚偷偷溜出来,明明人还躺在床上,神魂却好像飘到了远方。
两人就这样长久的注视着,齐湛在周应淮大而有神的眼睛里看到了面带委屈的自己,周应淮也在齐湛木讷无神的眼睛里看到了唇边挂着浅浅笑意的自己。
齐湛把头转过去,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样子一定很丑,他抬手揉着眼睛,越来越用力。
周应淮忽然抬手攥住齐湛的胳膊,在齐湛满是惊讶的眼神下,说:“轻一点。”
齐湛听话的放下手,呆呆的看着周应淮:“你不是不喜欢我吗?怎么突然又喜欢了?”
“没有不喜欢你,”周应淮向后靠去,“我之前一直在回避,跟你没关系,是因为我想的太多。我总想着天上不会掉馅饼,每当一个东西落到我头上,我都要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几分的力,能否接的住,接住后也要做最坏的打算。”
齐湛若有所思的低头,想到了第一次见面,那个穿的光鲜亮丽,不苟言笑的周应淮。仅一个背影,就让他震惊到说不出话,他看得出这个人的内里绝对比不上外表,一个心里藏着事的人是很容易看出来的,这种人让齐湛感受到了不可言说的魅力。
他心思重,理所应当的把周应淮当成一个心思同样重的人,只是他们的痛苦来源于同一个人,他们的想法却完全相悖。
齐湛除了这个房子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他无法原谅一个和他有着血海深仇的人。
周应淮说完就一直等着齐湛的话,久久没有听到声音,就朝着齐湛的方向看了眼,用余光偷偷瞄着,这才发现齐湛居然再一次的出了神。
齐湛的频繁出神让周应淮生出几分担忧,他伸手在齐湛眼前挥了挥,总算勾回了齐湛的魂儿。
齐湛骤然回神,受了惊,身体抖了一下。
“我觉得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周应淮和齐湛平视着,“我真心觉得你心思很重,当然,这并不是骂你的意思。”
齐湛皱眉撇嘴,显然是很不满意周应淮的话:“心思重不是骂我?”
“我的意思是你心里装的事太重,很容易分心。”周应淮干巴巴的小声解释着:“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那我之前是哪样的?”
周应淮想了想,在齐湛期待的目光下,很正经的说:“之前像一个纸杯,摔下去也不会碎,现在像玻璃杯,摔下去就成了碎片。”
齐湛呵呵笑了两声,而后突然翻脸似的收回脸上笑容:“你是故意气我来的吧!”
说完就烦躁的一挥手,也不去看周应淮的反应:“算了,我就不该期待你能说些哄我的话。”
周应淮若有所思的点头:“走吧。”
齐湛跟着起身:“去哪呀?”
“带你去吃饭。”
齐湛匆匆拿了个外套穿上,他跟在周应淮身后不满的问:“你真不哄我啊?”
“带你去吃饭不就是哄你吗?”
齐湛搞不懂了:“为什么?”
“吃点好吃的,心情也会好。”
两人刚出小区,一辆黑色的车就稳稳停在了他们面前。齐湛眼睛危险的眯起,下意识的拉住身侧的周应淮。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来者不善,周应淮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车门缓缓打开,秦燃大步走到了他们面前,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休息好,他眼下乌青,眉头习惯性的皱起,嘴角还是带着那让人熟悉的、讥讽的笑:“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啊,齐湛。”
虽然是同齐湛讲话,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周应淮,又在无形之中给周应淮施加一种只有他才能感受到的压力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