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幻想什么,又在难过什么呢?
在回渝州之后的无数个深夜,陈放躺在床上,后知后觉地想着这个问题。
不过,无论是什么,陈放都不打算把这一切告诉他了。他不想再李青禾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如果人人不能够明目张胆地相爱,如果人和人相爱的后果是比爱本身还要深刻一百倍的痛苦,那么,他宁愿永远也不要把这件事宣之于口。
陈放第一次在李青禾面前颤抖着哭出声来,李青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像上一次见面一样,轻轻揉着他的头发。
周洋回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一小盒奶油蛋糕。
“走之前,叔叔阿姨嘱咐我,让我别忘了给你过生日。”
周洋笑着说:“他们还说,不管你未来想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你,就算你什么也做不成他们也不会怪你。陈放,你才十八岁,你一定要相信这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世界。”
今年难以理解的事,等明年再看看,或许也就变得寻常了。
哪怕是再等五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当人们回头的时候,曾经所有的叹息都会散在风里。因为时间的车轮永远也不会停下,它会带着这个全新的世纪,一直向前,向前。
今天,陈放十八岁了。
陈放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人,这是他从小就许下的愿望。
除此之外,他还贪心地多许了一个愿望,他希望所有人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年代里,都能早日实现自己的梦,就如李青禾所期待的那样。
三,二,一。
陈放吹灭了蜡烛,打开灯,他的目光对上了李青禾亮晶晶的眼睛。
回渝州的那天,陈放鼓起勇气问李青禾,能不能把钱包里的一张照片送给他。
“我的照片吗?要它做什么呀。”
李青禾笑着问他,但还是不慌不忙地把照片找出来。
陈放不说话,但答案不言而喻,无非就是害怕想念,李青禾心里明白个大概,倒也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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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陈放去一位叔叔家拜年。电视里正放着电影碟片,周星驰手忙脚乱地叼着烟,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来回穿梭,一边深沉地哼着歌。
陈放问叔叔,他在唱什么?
叔叔说,李香兰。
陈放又问李香兰是谁,叔叔回答,是个女歌星,唱《夜来香》的。
“哦,她姓李,那她是中国人吗?”
“不知道啊。”
陈放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是哪个国家的人。然而,直到几年后他才明白,原来真的会有人活在时代的裂缝里,经历一些平常的、甚至不那么平常的悲哀。
十七岁的陈放充满了孩子气。
然后在十八岁的那天,他短暂地喜欢上了一个了不起的人,许下了一个了不起的生日愿望,也明白了一些了不起的道理。
即便并没有结果,但对于现在的它而言,或许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是最好的时代,是光明的季节,是希望的春天——世界变化着走向二十一世纪,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梦想埋进最深处的土壤里,等待万物蓬勃滋长。
所有人都前途无量,可以一起奔向天堂。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