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庄生和李翠花的心上。
不管过往有多少恩恩怨怨,人死如灯灭,更何况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
让父母的尸身一直停放在那冰冷的破屋里无人问津,他们于心何忍?
庄生站起身,脸上泪痕未干,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却坚定地对庄有才说:“叔……我们管。人死债消,总不能让他们……走得这么凄凉。麻烦您和几位叔伯长辈帮忙张罗一下,该有的规矩……我们尽量办。银钱方面,我们出。”
李翠花在一旁紧紧握住了丈夫的手,无声地表示支持。
过往的委屈也并非一朝一夕能消散,但在此刻,生者的责任压过了一切。
庄有才看着这对夫妻,眼中流露出欣慰和赞许:“好,好孩子!叔就知道你们是明事理、重情义的。我这就去安排人搭灵棚、找棺材、请道士。你们……也准备一下,过去看看吧……”
说完,庄有才叹了口气,转身匆匆去张罗了。
清晨的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驱不散笼罩在庄家小院上空的阴霾。
昨日的喜庆还未完全散去,今日的噩耗便已降临。
庄生站在原地,望着老宅的方向,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李翠花扶着庄生的手,低声道:“走吧,换身素净衣服,我们……过去送爹娘最后一程。”
庄生和李翠花强忍着悲痛回到屋里,将这个噩耗告诉了家人。
庄大柱和庄二虎闻言,都觉得不可置信,眼眶立刻就红了。
庄大柱紧紧攥着拳头,想起昨日爷爷接过篮子时那双颤抖的手和含泪的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又酸又痛。
庄二虎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衣襟上——哪怕从前有隔阂,那也是血脉相连的爷爷奶奶。
李翠花定了定神,安排道:“二虎,你去学堂把三牛接回来,大柱,你和你爹先换素衣,我跟小玉把碗筷收拾一下。”
临出门前,李翠花回到里屋,从存放银钱的匣子里取出了五两银子揣在身上。
办理丧事处处需要用钱,庄富和庄大宝不见踪影,这银钱只能他们出。
一行人沉默地走向老宅,远远便看见老宅外围了些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院子里,村长庄有才正指挥着几个青壮搭建简易的灵棚,白色的布幔在晨风中飘动,显得格外刺眼。
庄生和庄大柱见状,立刻压下心中的悲恸,快步上前帮忙搬运木头、拉扯布幔。
李翠花则带着张小玉进了厨房,见请来帮忙的妇人正围着灶台择青菜,锅里煮着稀粥,案板上连一点荤腥都没有。
她心里一叹,当即叫来庄生说:“老头子你赶紧回家,把之前给赵老板备的那半扇猪肉扛过来。”
又转向庄大柱:“大柱,你去集市采买香烛纸钱时,顺道去一趟醉仙楼,跟赵掌柜说一声,家里老人没了,得停灵发丧,这两日的卤肉怕是送不了了,请他见谅。”
庄生和庄大柱点头应下,立刻分头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