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色未明,冯暨就轻敲响了赵序贞家的院门。
赵序贞已经将做好的两板豆腐准备好,一共三十块。
两人合力将豆腐小心地装入背篓,实在装不下的几块则用篮子提着。
送走冯暨,赵序贞才转身回去做早饭。
到了中午时分,冯暨背着空背篓回来了,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嫂子,全卖完了!好些人还说明日要多买呢!”他利落地数出一百二十文铜钱,交给赵序贞,“嫂子,这是今天的货款,你收好。”
赵序贞接过铜钱,也笑了:“卖完了就好。”
连着两天,冯暨都是天不亮就来赵序贞家取豆腐,然后赶往县城,每次都能在午前卖完返回,将货款如数交到赵序贞手中。
合作顺畅,双方都颇为满意。
到了第三天中午,冯暨照例背着空背篓回来,将卖豆腐所得的一百二十文钱交给赵序贞。
赵序贞仔细数好铜钱,收了起来,然后抬头对冯暨说道:“冯兄弟,明日早上你不用来了。”
这话如同一声闷雷,让冯暨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或是赵序贞改变了主意,不想再与他合作了。
毕竟这卖豆腐的营生,确实挣钱。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赵序贞见他脸色突变,立刻明白他误会了,连忙笑着解释道:“你别多想,不是不让你卖了。是家里的豆子用完了,我今日得去村里问问,看看谁家还有豆子卖。等把豆子买回来,再泡发、磨浆、做成豆腐,估计也得后天了,明天肯定没货给你拿去卖。”
原来是这样!
冯暨松了口气,随后想到了自家仓房箩筐里那堆才收的豆子,说道:“嫂子,豆子我家还有!今年刚收的,我一直没舍得卖,我这就去挑过来给你看看,要是能用,你就先用着!”
说完,他也不等赵序贞回应,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家跑。
没过多久,冯暨就挑着两箩筐豆子回来了,他将箩筐放下:“嫂子,你看看,这豆子成不?可能有点泥沙,但是颗粒都还挺饱满的。”
赵序贞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豆子,放在掌心看了看,又拨弄了几下。
确实如冯暨所说,豆子品相不错,颗粒均匀饱满,只是夹杂着一些干土和细小的砂石,需要仔细筛选淘洗才能用。
“这豆子挺好的,”赵序贞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问道,“一共有多少?”
冯暨估算了一下,答道:“这儿和家里那箩筐加起来,一石半是有的。”
一石半,就是差不多九十公斤,足够用上十来天了。
赵序贞当即拍板:“成!那你都挑进来吧,按市价算就是八百二十五文,到时候用豆腐抵。”
“哎,好!”冯暨应着,利落地将两箩筐豆子挑进赵序贞家里,随后把家里那箩筐也弄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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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半个月,冯暨几乎每日清晨都准时来赵序贞家取豆腐,然后赶往县城。
赵序贞则在家泡豆子,做豆腐,并照看着沈听雨。
然而,村里关于他俩的风言风语却不知不觉地流传开来。
这日,隔壁的齐大嫂见赵序贞在院里晾晒衣服,左右看看没人,便快步走进院子,压低声音说道:“妹子,你跟嫂子说句实话,你和冯家那位……是不是有啥事?”
赵序贞一开始没明白过来,愣愣地问:“什么事?”
齐大嫂凑近些,声音更低了:“村里都传开了,说有人看见冯暨每天天不亮就偷偷摸摸来你家院子,你还每天把他送出门……都说你对冯家那两个孩子好,是早有所图,不然非亲非故的,怎么可能对别人家的孩子那么上心?”
赵序贞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光想着让冯暨去帮忙卖豆腐了,却忘了人言可畏。
害的冯暨也跟着受这无妄之灾!
而且她知道,齐大嫂这还算说得委婉的,那些长舌妇私下里还不知道把话说得有多难听。
“齐大嫂,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赵序贞语气平静而坦然:“不过,我和冯兄弟是清白的。他每天早上来,是从我这里拿豆腐,然后去县城售卖。你看那边墙角。”她指着院子角落那堆白色或新鲜或有些发霉的豆渣:“那都是我做豆腐剩下的豆渣,我攒着喂鸡呢。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攒出来的。”
齐大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大堆豆腐渣,当下便信了八九分,脸上露出替她不平的神情:“原来是这样!村里那些人就是这样,见风就是雨,芝麻大点事都能给你传开!不过话说回来,冯家那人确实不错,一个人挣钱养着一家人,还有一把子力气,就是家里负担重,有个常年吃药的老娘,下面还有两个孩子……”
赵序贞尴尬地笑了笑,打断她的话:“呵呵,嫂子,我现在真没想那些。对了,早上我做豆腐多留了两块,我去给你拿一块尝尝鲜。”说着,她转身进厨房,用碗装了一块豆腐出来,递给齐大嫂,又把几种简单的吃法告诉了她。
齐大嫂高高兴兴地接过豆腐,道了谢回家了。
自此之后,村里再有人非议赵序贞,齐大嫂都会主动帮着解释澄清。
送走齐大嫂,赵序贞独自站在院里,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冯暨一个寡居男子,每日出入她这个寡妇家门,确实于礼不合,长久下去,难免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