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婆婆竟然……让她来取名?
这看着不像她婆婆会做的事情。
她看着婆婆专注逗弄孩子的侧影,那双之前总是带着挑剔和冷厉的眼睛,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得有几分温和。
她鼓起勇气,带着几分试探,将自己藏在心底许久的那个名字轻声说了出来:“叫……安宁,吕安宁。我不求她大富大贵,就希望她这辈子,能平平安安,安宁顺遂。”
回归5
“安宁……”王金花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想起前世这孩子短暂一生遭受的苦楚和最终的夭折,点点头,对着懵懂无知的小孙女说道:“安宁好!这名字寓意好,听着也文气!咱们以后就叫安宁,小名宁宁!宁宁,听见没?你有名字啦!奶奶明天一早就去村委会,找支书开证明,然后就去镇上派出所,给我们宁宁把户口上了!以后啊,你就是有身份的小人儿了!”
听着婆婆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欢喜,文苑的心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掩饰着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第二天,王金花没有出摊。
她起了个大早,先去村委会找到支书,说明了情况,开了新生儿上户的证明。
随后,她便拿着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以及出生证明,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流程走得还算顺利,工作人员看着材料齐全,很快就将“吕安宁”这个名字登记在了户口本上。
回到家,王金花把新户口本递给文苑,指给她看那一行新添的名字:“喏,办好了,咱们宁宁以后就是有户口的小公民了。”
文苑接过本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吕安宁”三个字,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婆婆真的变了。
若是以前,婆婆才不可能听她的建议。
她心里猜测,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才让这个曾经能把一村人都得罪干净的婆婆,变得如此……顺从甚至体贴?
不过变了的婆婆也确实对她和孩子好,如果婆婆能一直这样好下去,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她也不是不能继续留下来。
王金花没留意文苑复杂的心绪,她放下户口本,又转身去忙活了。
先是把明天要卖的蜜薯清洗干净,晾着,又和好了一盆面准备明天摊饼用,接着检查了食材库存,心里盘算着明天收摊后得再去补点货。
最后,她还不忘把文苑明天要喝的汤炖上。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文苑坐满了月子,可以出门了。
这天,王金花比平时起得更早,她先把东屋许久未用的炕烧热,驱散了屋里的潮气和寒意。
接着,她在屋里放了一个大洗澡盆,来来回回提了好几桶热水倒进去,试好了温度。
准备好一切,她回到西屋,对正在给孩子喂奶的文苑说:“水都弄好了,趁热快去好好洗洗。孩子我给看着。”
文苑这次没推辞,她也想彻底清洗一下。
她找出干净的衣服,去了东屋。
关上门,置身于温暖的水汽中,她仔细地搓洗着,仿佛要把月子里的疲惫和过往的阴霾都一并洗去。
这一洗,就洗了快一个小时,直到感觉浑身舒坦,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清爽,才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
她穿好衣服,拿了桶把洗澡水舀进桶里,准备提出去倒掉。
刚提起桶,王金花就听见动静,一看她这架势,连忙阻止:“哎呀,你放着!刚出月子,哪能提这么重的东西?快回屋去,用干毛巾把头发绞干,别着凉了。这里我来收拾!”
说着,不由分说的接过文苑手里的桶,利落的把水提到院外倒掉,又把澡盆收拾干净。
做完这些,王金花又转身进了东屋,从衣柜里拿出两个昨天从镇上买回来的新衣服。
她提着袋子走进西屋,文苑正坐在炕沿,用旧毛巾仔细擦拭着半干的头发。
王金花把两个袋子放到炕上,指着其中一个说:“这是昨天去进货,顺道在集市上给你买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颜色和样式,你先看看。要是不合心意,明天你自己去镇上挑,再买新的。”她又拿起另一个袋子:“这是给宁宁买的,我看着这小花小朵的怪可爱的,就买了两身。”
文苑有些怔忡的打开那个属于她的袋子,里面是一件时兴的粉色棉袄,面料厚实,颜色鲜亮,还有一条黑色的加绒裤子。
她伸出手,摸了摸棉袄柔软的表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暖意慢慢升腾起来。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二次穿新衣服。
第一次,还是和吕峰结婚的时候,吕峰偷偷攒钱给她买的,为此还被婆婆发现,狠狠骂了一顿“败家”。
如今……
王金花见文苑只是摸着衣服发愣,也不试穿,便主动拿起那件粉色棉袄,抖开,披在文苑身上:“快穿上试试,看合身不?”
文苑顺从的穿上棉袄,又换上新裤子。
衣服大小正好,粉色衬得她刚刚养回些血色的脸更加柔和了几分。
王金花上下打量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连连点头:“好看!真好看!我眼光还是不错的嘛!”她笑着,又拿出给孙女的衣服,那是两套印着花草和动物的加厚连体衣,颜色一红一黄。
她拿起一套在已经醒来的吕安宁身上比划着:“这衣服是照着大点的码买的,现在穿有点大,不过小孩子见风就长,再过个把月就能穿了,正好!”
文苑把新衣服都仔细叠好收起来,她犹豫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地低声开口:“妈……我明天,想去小卖部买点卫生巾……家里的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