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绾绾嗑着瓜子,挨个问过众女姓名,又探问起这阁子里有没有清倌儿。
黛青长裙女子名为芙蕖,神色有些黯然:“入了这龙潭虎穴,哪还有什么淸倌儿。就算一开始再坚持,最后还不是慢慢成了红倌儿。”
竺绾绾一听面色也开始阴沉下来。
看来他们确实会使用手段和暴力,迫使所有女子都变成红倌人。
眼前这些女子,都衣饰体面,神色从容,看来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环境。
突然,一位名叫淮烟的女子伸臂撩发,长袖褪去后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青紫伤痕,像是鞭子留下的痕迹。
看到竺绾绾注意到了她的伤处,淮烟有些窘迫地拉上了袖子。
其他众女也看到了,只是装作没看见,继续如常谈天吃茶。
竺绾绾斟酌半晌,还是没法无视,小心翼翼地问道:“淮烟姐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淮烟面上露出不耐之色,强颜微笑道:“没什么。咱们这种地方的女子,谁身上没点伤啊。”
竺绾绾大惊。
芙蕖看竺绾绾实在年纪小,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懂似的,便说:“别怕,以后你就会明白了。有些恩客性格古怪些,时常有些多余的小动作,这也是常有的事。不过,这种恩客给的赏钱会多些。”
竺绾绾愤怒拍桌。
“姐姐糊涂呀。这根本不是小动作,这就是虐待啊!是暴力!这种人不是恩客,是畜生!给得再多有什么用,疼得可是你们自己。你得反抗呀。”
淮烟身上受了委屈,疼了好几日,现在又被当着众姐妹的面儿拿出来说事,脸上又羞又臊,咬着唇,眼中含泪:
“你说这什么浑话。人家是恩客,我怎么反抗。在这阁子里,老鸨的规矩就是,恩客哪怕给你鞭子、棍子,你都得笑着受着,还得跪谢一句,谢爷恩赏。
这就是咱们阁里女人的命。你出不了这个阁,你永远就得这么受着。只不你不死,就得这么受着。”
一时间房内气氛有些沉痛,众女都不再说话,像是想到了伤心事。
“这种恩客很多吗?你们都是这样受着的?”竺绾绾有些不敢相信。
芙蕖眼中也噙着泪:“你当这嫣红阁是什么好地方呢。别的女子进了阁子都一哭二闹三上吊,怎么也得悲痛个好几天。
像你这样高高兴兴进来的,还是头一次见。说我们糊涂,你才是真糊涂。别人想逃都逃不掉,你还自己往火坑里跳。
要我说,趁你今天刚进来,还没染得脏污,赶紧能逃就逃吧。这不是什么好地方,这就是活地狱啊。”
或许是想到自己永远无法脱身的悲惨命运,想到自己遭遇的非人虐待,众女一时间纷纷涕泗交流,泪如雨下。
竺绾绾心里也顿时难过起来。
这个社会女子的地位太低了,太苦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让这种地方再存在于世间。
可是这种理想如果想要实现,要通过非常漫长的时间和各方势力的努力,不是喊一句口号,下一个命令就能轻轻松松实现的事儿。
走廊外传来了小厮的呼喊,放饭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