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他听见自己感叹道:“原来你真的不是我要找的人。”
宁樱语听闻此言后,拿着剑的右手因为情绪的巨大起伏而颤抖。她向后踉跄了一下,似乎站不稳身子,最终瘫软在地上。
颜子瑜看向她身旁的香樟树,最终眼前化为一片纯黑。
那是窗外的夜色,今夜星光不闪。
……
“岁渡神君颜子瑜,出生三日被弃皇寺,后被清辞真人带回桐云山,九岁开始正式修行,十六岁金丹已成,自定道号为岁渡。而后岁渡道君修行越发神速,直至二十八岁踏入化神境。成就化神境十年后,已然睥睨人间。众人皆疑是仙君入世历劫,故加尊称为神君。
神君有一心上人,青衣飘然,仙姿昳魄。其于二十五岁那年终于寻到真人,为千岁谷的医女宁樱语。医女温柔婉约,娴静娉婷,似江南里最温柔的水莲。神君甚为怜爱,凡有所求,无不应允。”
前世有一次经过录史馆,他心血来潮,想翻看自己的那一页。谁知看守的鉴寻真人死活不让,他与之辩论了半天,最终被烦得头疼的鉴寻真人扔给他这一纸草稿页。
想来,现在后面还会再多一句,神君长眠于尽涯山顶,道消前仍是化神境。
……
颜子瑜从书案前起身,将挂在脖子上的猫崽放在地上,从储物袋中取出猫粮和饮用水加满了猫崽的两个小碗。
猫崽乐颠颠地埋头刨粮,得到满足后不再理睬自家主人。
颜子瑜看了一眼“无情无义”的猫崽,转身去关窗。
少年站在窗前,仰头看去,夜色沉重得像是抹不开的墨汁,云雾聚合又散开,零零散散地挂在峰顶间飘荡。
他再低头望去,远远地却见下方有一处连成片的烛火微光。
原来今夜便是放榜日。
山上的气候比山下还要冷上几分,更何况此时是夜里。但此刻桐云山的外门十里长廊烛火通明,连成一片,烛火带来的温暖奋力驱散着此间的寒意。本应是夜深人静的休憩时辰,也喧嚣一片。
桐云山是仙门的修行大派,继先后两代修行界第一人力压群仙,奠定了宗门之长青基业,来往拜师之人多不胜数。而最常见拜入宗门的方式,则是先经过外门五年基础课业的学习,再通过试炼大会,被内门的师长选中从而收归门下,继而有仙师引领从而正式踏上仙途。
今次又是五年一轮,大部分的考核也早在年前完成,除开最重要的试炼大会还要轮到五月份,其他科目的考核成绩榜单正于今夜公布。
颜子瑜得庆幸他回来的正是时候,要是再早上一个月,他就得埋首于教材堆里,恶补理论知识,完全没时间去忧思前世的事情。
修行者自当以修行为重,而桐云山的历代祖师认为,修行更当重根基。
外门基础课业大多数是些理论知识教学,以大陆史、宗门史、万草图鉴、五行入门理论等八门不同方向理论知识,门门教材的竹简厚得像座小山。
五年讲八门,门门教育新来的弟子什么叫学海无涯。
颜子瑜是典型的考场“实用派”,也是授课长老既爱又恨的那一类。事先圈划出长老授课及考试范畴。
范围之内无一不晓,范围之外竹简垫桌角。
省出来的时间,他将千秋宫宫主的私人小藏书库翻了好几遍。
而此间书房,正是千秋宫宫主的私人书房。颜子瑜带着自家猫崽,俨然“鸠占鹊巢”的架势,在他还是外门弟子期间,一占就是好几年。
……
桐云山内有六峰,六宫坐落六峰。
千秋宫主修医修,故而此间书房里也大多是医修相关的道法书籍。但此任千秋宫宫主杂学得很,故而书架之上,颜子瑜也多见其他流派的术法,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书籍。
即便过了许多年,岁渡神君仍记得年少之时,翻看此屋书架第一眼,放在最醒目位置的《驻颜秘术》。
他师伯……向来是个爱美的。
眺望窗外片刻,却始终没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颜子瑜利索关窗,回到书案边拿起自己之前参悟的那卷道法书。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用来参悟道法的。
道法书上的记载,他可以记得分毫不差。其余的记忆,他早随着时间的流逝模糊不清了。
他犹记得前世宁樱语向他撒娇着抱怨道,“神君不看看樱语嘛,难道樱语还没有一卷道法书好看吗?”
当初他还安抚了几句,现在想来简直浪费时间。
颜子瑜刚翻了两页,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在寂静的夜晚中,那三分嘲讽三分漫不经心剩余的全是幸灾乐祸的声音格外清晰。
“噫,我们榜首无人问津呀!”
进来的人看似是青年模样,有着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时眼角微微上挑,一身黛蓝色的道袍绣满了繁复的花纹。
他旁若无人地进来,挑了窗旁的软榻半躺着,一手半撑着身子,一边百无聊赖地看向屋内。
那只刨完粮的猫崽吸引了他的注意,青年朝着猫崽微勾食指。
颜子瑜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唔,进来就嘲讽他,还玩他的猫崽。除了他那位散漫不正经的狐狸师伯——此间书房的真正主人,再没有他人了。
但,岁渡,不,颜子瑜该认怂时且认怂,寄人篱下时总该识相点。
现在的他是个真真切切的十五岁少年,打不过骂不了,可怜得就像“怂货”。
再抬头一看,“怂货”已然颠颠地乖巧蹲坐在青年面前了,这可是只有带着小鱼干而来的漂亮师姐师妹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