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夏弦回想起来,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最后这几天过得是有点太惬意了。
四公前最后一个晚上,傅照青忙得脚不沾地,回来的时候夏弦已经开始打哈欠了。他本来早睡,养精蓄锐地准备明天的“逃跑计划”,只勉强从被子里爬出来去接了一下傅照青,其实眼睛已经一眨一眨,从半昏迷的状态就没有清醒过。
傅照青自然是相当清醒。
一进门,傅照青就揽过了夏弦,用目光指引着夏弦迷迷糊糊地来给他一个吻,然后鼓励一般地捏了捏夏弦睡眼惺忪的脸蛋。
“清醒点,有东西要给你。”傅照青说。
夏弦丝毫没把他当回事地大声打了个哈欠。
“清醒了。”他说。
傅照青摇摇头,但还是没有同夏弦计较。他先把外衣脱了,然后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一小沓打印的文件。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吗?四公结束之后……”
夏弦稍微清醒了两分,他努力地挖掘着回忆:“……去见你父母?”
他睡得实在看不清东西,皱着鼻子往那文件上一凑,心想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看起来也不像是父母的信息什么的……
然后,他就僵在了当场。
这当然不是傅照青父母的信息。这是一份申请书。上面最大的两个大红字是——
——结婚。
夏弦现在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没睡醒了。
“……这是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结婚登记申请材料。”傅照青说,还贴心地帮他翻开了一两页,指着签字的地方介绍道,“你明天有空把前面的条件仔细看看,然后在这里签字就行。到时候带着这些材料去登记。”
夏弦没话说了。他是看不懂字吗?他是实在看不懂傅照青!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谈婚论嫁,也至少要准备上一段时间,少则半年,多则几个月。对于傅照青这种名人,就更久了,一般没有个一年半载的筹备,没有什么订婚礼新闻发布会,是不会走到最后一步,走入婚礼殿堂的。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夏弦没有质疑过傅照青的决心,却从未担心过结婚这件事。按理来说,等傅照青真的准备好一切,他早就跑路了。
——傅照青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好一会,夏弦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茫然地跟着傅照青刚才做的那样,一页一页地翻过这个申请材料。
材料不多,就那么十来页,夏弦很快就翻完了。他头一回觉得这种文字材料里的废话不够多,怎么就这么快看完了。
夏弦抬起头,果然瞧见傅照青正征询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我……好的,我明天看看。”半晌,夏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回家
明天。
夏弦自己都能听出自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的没有底气。
哪个明天?
是那个夏弦期盼了两个月,一直等待着的逃跑之日?等这个“明天”到达,他就可以回到林家,作天作地,再也不过一天的苦日子。
还是这个傅照青摆到夏弦鼻子下面的婚约?等这个“明天”到达,傅照青完成录制,满怀期待地回到酒店,希望夏弦已经在上面签好了字。
好像有一只大手凭空伸出来,把夏弦的心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从认识傅照青到现在,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心情复杂。
好在傅照青破天荒地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或者说,大概傅照青发觉了,也只觉得是夏弦面临婚约而感到恐慌,没有放在心上。
傅照青也没有追问,只隔着夏弦被睡得乱蓬蓬的头发亲了亲他,便转身去洗漱了。
留夏弦一个人站在玄关,站了一会,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他就站在那里瞪着这份申请材料,好像瞪着瞪着就能把它瞪消失似的。
……结果当然是不能。
自从来到潮城,这是夏弦头一次没有睡个好觉。他比傅照青醒得都早,醒了,却又不敢叫傅照青醒来,于是就这么缩在傅照青的怀里,慢慢地数傅照青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