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然察觉出了什么。
他按下种种情绪,先环顾一周:“陈长老、刘长老……长老们今日竟都在吗?”
“许久不见了,天凌很想你们。”
几个岁数大些的长老闻言,面上有些动容。
徐天凌显得很困惑:“叶长老突然传我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叶清漪叹气:“你今日给昭熠送了饭,对吧?”
“今日吗?”徐天凌却无害一笑,“说来惭愧,明明说好今日弟子去送的,却碰上秦师弟,说要帮我去送。”
“秦师弟说是为前几日比试之事向我赔罪呢,您说说他,这有什么好客气的?”
众人神色一变,齐齐看向风潇。
风潇面上做出情理之中的震惊模样,心中却掀起更大的惊涛骇浪,飞速梳理起头绪。
叶清漪眉头紧皱,继续问道:“你可确定是他送的?只有他一人经手过那食盒吗?有什么证据吗?”
徐天凌闻言,面上更是不解:“弟子确定,证据倒是有个人证,只是……叶长老为何有此疑问?”
“食盒里的东西有问题,”叶清漪言简意赅,“哪个人证?叫人去把那人证和秦时一并传过来。”
徐天凌大惊失色:“怎么会……秦师弟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秦时两宿没睡,是在补觉时被叫醒带来的,还显得有些迷迷糊糊;另一个被带来的内门弟子叫孙蛮,正是徐天凌所说的人证。
“弟子、弟子确实在膳堂遇到徐师兄和秦师弟,秦师弟向徐师兄赔罪,说要替他给大师姐送饭,而后领了食盒便去了,我和徐师兄留在膳堂用早饭……”
秦时终于摸清了状况,也不犯困了,眼神一下变得清明起来:“弟子一觉睡到被传唤过来,何时去过什么膳堂?又何时说过这些话、做过这些事?”
孙蛮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委屈道:“秦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徐师兄都在说谎不成?”
风潇暗暗叹了口气:对面这是有备而来。
议事堂内,场面一度僵持。
风潇与秦时的说辞一致,徐天凌与孙蛮却也能互证,双方各执一词,听来却都无漏洞。何况……
“风长老和秦师弟从来亲厚,指不定是为他脱罪甚至合谋,才这样污蔑于徐师兄……”孙蛮面上的愤愤不平不似作伪。
徐天凌更是痛心疾首:“秦师弟与王师弟比试时佯装不敌、好赢我时显得一鸣惊人便罢了,我想着你年纪小,有些小心思也是难免的,愿意诚信道歉就好。”
“却不曾想,原来竟是为了……”
他神情悲怆,委屈中透出点哀悯,为自己的轻信于人,为小师弟的冥顽不灵。
坐着的长老们并未看过秦时的两场比试,听闻此言,眉头不由一皱。侧身去问身边人:“他说的那比试之事可是真的?”
纪啸已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不见方才的焦急恼怒。听见有人问,便简单说了两句:“之前秦时与王强比试时输了,过了几日又赢了天凌。”
王强是什么人?不少长老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印象,可见不过是宗门中庸碌普通的弟子之一。
徐天凌却数年来仅次于谢昭熠、牢牢坐稳内门弟子第二的位置。
输给王强,却赢了徐天凌?
“我不是佯装不敌,只是当时状态不好!”秦时急忙解释。
却阻拦不住众人的表情变得玩味。
状态不好,实在是太简单无力的说辞。在座各位都是学武出身的,谁没有过莫欺少年穷扮猪吃老虎归来打脸所有人的梦想?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好面子也无妨,只是这手段难免脏了些。
秦时此人,既然有这样的前科,说话可信度就又降了几成。
徐天凌却是长老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从来品行端正,对长辈尊敬,对师弟师妹们也爱护。
在座众人心里的天秤不由得一斜再斜。
风潇察觉到其中的暗流,尽管一时无人说话,看向她与秦时的目光却越来越没有温度,局势愈发被动。
秦时当日状态是真的不好,她比谁都清楚,却不能明言;所谓刚刚睡醒、还未出门,又无人为他作证。
他身上是个死局。
“各位,”她朗声开口,打破了有些凝滞的空气,“那我又何苦今日冒着打断昭熠闭关、受宗里处置的风险,去阻止她吃下去?”
“若要栽赃徐天凌,等昭熠出了事,岂不更能叫他受罚?若要袒护秦时,过几日指不定已能把那食盒处理干净了,宗里再去查也查不出秦时来,我又何必今日把事情闹出来?”
风潇心知,这也不过是逻辑上不通,不足以给整件事盖棺定论,然而如今唯有这一处破绽,可供她一争。
原以为众长老都在,能安全地提起当日在徐天凌处还见到了纪啸。谁曾想如今自己也成了嫌犯,贸然牵扯出纪啸,反而能被他矢口否认,更坐实了她是胡乱攀咬。
风潇的话多少为她挽回了些,已有长老皱眉沉思,显然是听进去了。
“大约是因为风长老善念尚存,不愿无辜之人受苦吧。”徐天凌却又突然插嘴。
“弟子以为,风长老与秦时并非合谋,只是无意间撞破了他的恶行,才慌忙赶去阻止。然而因情谊匪浅之故,不想秦时受罚,这才推到了弟子身上。如此一来,便全说得通了。”
风潇不由转头看他。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怎么突然学聪明了?
便见他抬起头,眼角微微泛红,神情落寞得叫人心疼:“弟子、弟子愿意原谅风长老的,她又没有害人之心,不过是我与秦时比起来,不够叫她怜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