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却要与这些人为伍!
混合着怨毒与屈辱的寒意,从尹策的尾椎骨窜上头顶。叫他眼前发黑,嘴唇嗫嚅之间,说不出半句话来。
高公公疑惑地看着他:“殿下?”
他的眼睛在笑,尹策却总觉得他眼底深处,藏着不可见人的怜悯与嘲讽。
所有人,这天底下所有人,都在可怜他和嘲笑他!
他极其缓慢地、用力地拉扯了一下嘴角的肌肉,形成一个标准的、毫无温度的、近乎于刻板的恭敬表情。
“儿臣接旨。”他方才好像听到,皇帝说要见他。
现在愿意见他了?现在想起来自己是他亲儿子了?他若愿意真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为他迎娶想得到的女人,又怎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
他的声音无比恭顺,低垂下去的脸上,所有的肌肉却都在扭曲。那方才强行维持的恭敬表情一旦碎裂,取而代之的便是狰狞的怨毒。
他的牙齿死死咬在一起,眼里倒映着太监脚下的官靴和曳地的袍角。
皇帝确实想见他了。
毕竟是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子,本就因其母亲的缘故多了几分偏宠,加上疼惜他幼时颠沛流离的经历,难免更怜爱些。
上次的事固然是他不对,自己也有些太急了。
又不是在宫中长大,规矩和礼仪上自然学得不够周全,又哪能全怪得了他一个孩子呢?
何况就算要罚他,也该在其他地方,就这样剥夺了他与皇亲国戚、高官权贵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叫他日后该如何自处呢?
虎毒尚且不食子,皇帝多少有些后悔。
若是其他皇子,早把请罪书和忏悔信一封一封送进宫里了,他也好有个台阶,就此宽恕了他;这孩子倒好,这么些天也没个音讯,总不能叫他主动“想起他”吧?
好在很快就有了契机。
有御史参奏,说四皇子府上毒杀了几个侍卫。
奴才归奴才,支使他们做什么都是对的,却也不能如此随意打杀。即使是在宫里,也断不会轻易要了下人的命。
皇室不仁,乃是大忌。
策儿自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想必是有看不惯他的人在背后使坏,或是其中出了什么误会。
正巧能借此事召他入宫询问,一来看看这孩子最近怎么样了,二来还能以抚慰他被冤枉受惊的名义,为他重新操办一场宴会
“策儿,”皇帝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和缓,“御史台参奏你,说你毒杀了自己府中四名侍卫。此事你可有话说?”
他紧紧盯着尹策,等着从儿子脸上看到被冤枉的愤慨,和急于辩白的急切。
尹策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深深低下头,避开了他的注视。
皇帝意识到出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