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棵树下,他抬眸与她第一次相见时,乡君就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对他的满意。
当时她目光“蹭”地一下亮了起来,那种神情很好辨认,女人见到金银珠宝、男人见到美艳女人时往往就是那样。
惊异的、惊艳的、惊喜的。
而后很快变成势在必得的。
那一瞬间,他其实就隐隐有了点预感,觉得这个女子或许会出手相救,甚至于拉他逃脱泥潭。
果然没有感觉错。
即使被人嘲笑和嫌恶“没有男子气概”如他,也终有机会遇见属于自己的乡君。
她会赶走恶霸、挽住他的手,带他走向迥异的新生活。
季流年飞速意识到了自己最大的、最能留住乡君的长处便是这张脸。
于是次日再来见她时,用她丢给他的那点银子,从上到下好好收拾了一番。
他可不能再以这般狼狈污浊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她要的是块被精心擦拭好的美玉。
乡君给的银子足够订下几天的客栈还有余,季流年买了身还算像样的衣裳、一小罐口脂和一把牛角梳。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才换上了那身崭新的素白色长衫。他知道自己穿白色最好看,显得清澈干净。衣衫略显宽大,便更衬得他身形单薄。
想必是足以惹人怜爱的。他暗暗点头。
而后对着客栈的铜镜,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罐子口脂。
镜中映出的脸仍像往常一般苍白、阴柔,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脆弱。
他犹豫了一下,用指尖极小气地蘸了一点桃红色的口脂。
不敢涂抹全唇,那样太浓艳,他怕她会觉得轻浮。于是只将那一丁点嫣红在唇心轻轻抿开。整张脸都好像被点亮了些。
季流年很满意,于是又借着手上的余粉,在面颊上轻轻带了带,试图叫自己多些血色。
一上脸便发觉不对——气色看着是好了些,那种我见犹怜的气质却随之被削弱了。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为这样的改变而感到高兴;可如今依附于乡君,她喜欢的就是自己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季流年把两颊淡淡的绯红擦去,面上又是一片苍白了。
他犹觉得不满意,又轻轻沾了点口脂,点在了眼尾和眼下。于是显得像刚哭过的泛红一般,瞧上去更叫人生怜。
这才对了。
最后拿起了那把牛角梳,把一头墨玉般的长发梳得顺滑服帖,松松地束在脑后,又专门揪出来几缕的碎发,自然地垂落在额前和颊边。
显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楚楚动人的风致。
做完这一切,他怔怔地望着镜中人,只觉自己像一株在黑夜中竭力舒展枝叶、渴望得到一丝垂怜的昙花。
以色事她人,能得几时好?他的花期也会如昙花一般吗?
次日乡君见到他时,果然又眼前一亮,走到哪里都把他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