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云翎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我体内那三股力量的纠缠与平衡。
他没有再与我争辩“职责”归属,而是将视线转向下方,淡淡吩咐道:“既如此,便按厉督军所言去办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
他……他竟然同意了?如此轻易?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北戎大祭司非同小可,其巫蛊之术诡谲难防。边军调动,需得谨慎。厉督军‘初愈’,不宜亲临险地。便由张魁持我令牌,前往落雁谷督军,一应军务,仍需按旧例,每日快马回报。”
张魁持令?每日回报?
这看似放权,实则将最终的决策权和监控权,依旧牢牢抓在他自己手中!而我,这个名义上“康复”的督军,依旧被变相地软禁在这府邸之内!
我胸腔里那股灼热的力量猛地蹿升,几乎要冲破那脆弱的平衡!银锁碎裂处残留的阴戾气息也随之躁动,带来一阵冰刺般的寒意。
我死死盯着他,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紫檀木扶手之中。
他看着我眼中翻涌的怒意与不甘,冰封的眸底,那丝掌控一切的、近乎残忍的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厉督军,”他微微颔首,语气淡漠,如同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以为如何?”
整个前厅,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知道,这是我重掌权力的第一步。
若此时退让,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行将体内躁动不休的力量压回那诡异的平衡之中。
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我扯出一个近乎同样冰冷的、带着三分桀骜七分沉静的弧度。
“祭司大人,思虑周全。”
“便依大人所言。”
我没有反对。
这只是开始。
蓝云翎,我们之间的账,
醉幽兰
前厅那场无声的交锋,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在督军府内外缓缓扩散。明面上,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张魁持着蓝云翎的令牌,带着一队亲兵,星夜兼程赶往落雁谷。每日都有快马将边境军情送回,经由张魁之手,呈报到蓝云翎面前,偶尔,也会抄录一份,送至我那依旧僻静的院落。
我坐在窗下,翻阅着那些带着风尘气息的军报。北戎骑兵依旧在落雁谷外徘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那压抑的战云,却一日浓过一日。那位大祭司的存在,像一片无形的阴影,笼罩在边境线上。
体内那三股力量构成的循环,在我刻意引导下,运转得愈发顺畅。它们不再仅仅是维持我生机的源泉,更开始潜移默化地改造我这具破败的躯壳。力量在一点点恢复,只是那力量属性诡异莫测,时而冰寒刺骨,时而灼热焚心,时而又带着银锁碎裂后残留的、令人不安的阴戾。
我知道,蓝云翎必然也在密切关注着我体内的变化。他不再限制我的活动范围,甚至允许我在府内有限度地行走。但我们之间,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他不过问我如何“康复”,我也不去触碰他权力的核心。我们像两头在雷雨来临前互相警惕的猛兽,在各自划定的界限内,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某个打破平衡的契机。
这日午后,我正凝神尝试着将一丝那阴戾的力量剥离出来,仔细感知其特性,院外忽然传来阿穆响亮又带着委屈的哭声,以及乳母焦急的哄劝声。
“……小公子乖,不哭不哭,咱们不要那个……”
我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阿穆正坐在地上,小脸上挂满了泪珠,胖乎乎的小手指着不远处一丛开得正艳的、颜色妖异的紫色花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乳母在一旁,想抱他起来,又不敢去碰那丛花,急得团团转。
那花我认得,是蓝云翎药圃里的“醉幽兰”,花香有微弱的致幻作用,其汁液更是炼制几种迷魂蛊的辅料,寻常人靠近久了都会头晕目眩。
“怎么回事?”我沉声问道。
乳母见我出来,连忙禀报:“回督军,小公子不知怎的,非要那丛紫色的花,奴婢不敢让他碰,他就……”
我看向那丛“醉幽兰”,又看了看哭得撕心裂肺的阿穆。小家伙对那妖异的花朵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执着,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的、与我体内那阴戾力量同源的气息,自那“醉幽兰”的方向传来,如同蛛丝般,隐隐牵动着阿穆。
我心头猛地一凛!
是了!阿穆体内,流淌着蓝云翎的血脉,更继承了他那非人的体质与对蛊物天然的亲和力!这“醉幽兰”对常人来说是毒药,对他而言,或许有着某种特殊的吸引力?
几乎与此同时,我体内那三种力量,似乎也感应到了那丝同源的气息,尤其是银锁碎裂后残留的阴戾之力,竟自行躁动起来,传递出一种近乎“愉悦”的共鸣!
我强压下体内的异动,走上前,蹲下身,看着阿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进我怀里,依旧执拗地盯着那丛“醉幽兰”,小嘴瘪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我伸出手,没有去抱他,而是缓缓探向那丛妖异的花朵。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紫色花瓣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气息,自身后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