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闭上眼,开始专心驱除体内残余的毒素。
厉战天坐在他身旁,没有离开。他看着蓝云翎静谧的侧脸,感受着体内那因力量过度消耗而传来的阵阵空虚与那幽蓝枷锁依旧存在的、却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的冰冷触感。
落雁谷的清晨,风雪暂歇。
北戎大营深处,收到“噬心蛊毒”未能竟全功消息的北戎大祭司,发出了低沉而愤怒的嘶吼。
而乌木罕抚摸着胸口那依旧隐隐作痛的冰寒伤口,绿眼中燃烧着更加疯狂与势在必得的火焰。
暗桩
蓝云翎的命虽被强行从鬼门关拉回,但“噬心蛊毒”的残余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他左臂经脉深处,需日夜以精纯寒气压制、消磨,这让他本就消耗过度的身体恢复得极其缓慢,脸色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苍白。他不再完全隐居帐内,偶尔会出现在帅帐,听取军报,但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冰封的眸子半阖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被衣料遮掩的伤口。
厉战天则将大部分军务交给了张魁处理,他自己则像一头沉默而警惕的头狼,守在蓝云翎附近。他不再刻意回避,甚至会在蓝云翎因驱毒而气息不稳时,下意识地靠近一步,体内那幽蓝的枷锁会传来清晰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冰凉波动。
这日,张魁面色难看地呈上一份密报。
“督军,我们安插在北戎王庭的‘暗桩’……被拔除了三个,都是最核心的钉子,传递消息的渠道也受损严重。”
厉战天目光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就在夫人中毒受伤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不久。”张魁低声道,“动手干净利落,像是……早有准备。”
帐内一时寂静。一直闭目调息的蓝云翎缓缓睁开眼,冰封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意外。
“打草惊蛇了。”他声音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乌木罕,或者他背后那位大祭司,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厉战天攥紧了拳,骨节发出轻响。他明白蓝云翎的意思。北戎人之前按兵不动,甚至用一些小规模骚扰试探,就是在等待一个时机。如今蓝云翎虽未死,却明显重伤未愈,正是他们趁机剪除羽翼、发动总攻的最好时机!拔除暗桩,断绝情报,只是第一步。
“他们想总攻?”厉战天声音冷硬。
“或许不止。”蓝云翎的目光投向舆图上落雁谷后方的某处,“围点打援,断粮道,或者……直取中枢。”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代表督军府的位置。
厉战天瞳孔微缩。若北戎大军真能突破落雁谷,兵锋直指督军府……那里不仅有他经营多年的根基,还有……阿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背。
“他们休想!”厉战天猛地站起身。
蓝云翎撑着案几,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走到厉战天面前。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但厉战天却能感受到他气息的微弱紊乱。
“你的毒……”厉战天眉头紧锁。
“死不了。”蓝云翎打断他,冰封的眸子直视着厉战天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焦躁,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如何应付接下来的局面。”
他微微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缕幽蓝的寒气凝结成简易的沙盘:“落雁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并非没有弱点。东南方向的‘一线天’,西北的‘黑水沼泽’,都是可能被奇兵突破的地方。尤其是黑水沼泽,看似绝地,但若北戎大祭司不惜代价,以巫蛊之力强行开辟通路……”
他冷静地分析着局势,每一个判断都精准地切中要害。厉战天看着他苍白却认真的侧脸,听着那清冷而条理清晰的声音,心中的暴戾和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你需要什么?”厉战天打断他,声音低沉。
蓝云翎停下话语,转头看他,冰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似乎没料到厉战天会如此直接。
“我需要时间。”蓝云翎直言不讳,“彻底驱毒,至少还需七日。这七日之内,我无法动用超过三成的力量。”
七日!厉战天心往下沉。北戎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而且,”蓝云翎顿了顿,目光落在厉战天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怀疑,军中有内鬼。”
“内鬼”二字,让帅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厉战天眼神锐利如刀:“证据?”
“没有证据。”蓝云翎摇头,“直觉。暗桩被拔除得太精准,时机也太巧。若非对军中布置极其熟悉之人,做不到。”
厉战天沉默。他并非没有怀疑,只是不愿相信。落雁谷边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如今竟混入了蛀虫?
“查。”厉战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不能打草惊蛇。”蓝云翎道,“敌暗我明,贸然清查,只会让局面更乱。”
“那该如何?”
蓝云翎冰封的眸子微微闪动,看向厉战天:“将计就计。”
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出。他的气息带着伤后的虚弱,拂在厉战天耳畔,冰冷依旧,却让厉战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他能闻到蓝云翎身上那混合着草药与冷香的气息,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睫毛。
“……明白了吗?”蓝云翎说完,抬眸看他。
厉战天对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