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往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纷至沓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残忍:
——那个在初次见面时,躲在人群后,却在她经过时,鼓起勇气递上一株有些蔫了的四叶草,小声说“看着绿色心情会好一点”的少女;
——那个在虚空残骸的危机中,明明自己怕得浑身发抖,却依然抡起撬棍,颤抖着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那个在后勤舱昏暗的灯光下,献宝似的举起用废弃管线编织的小兔子,眼睛亮晶晶地等待她夸奖的女孩;
——那个在逃生舱冰冷的黑暗中,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却说“能和安雅医生在一起,我好像也没那么怕了”的依赖……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刚才那永恒的一刻——她毫不犹豫地扑出来,用自己单薄得令人心疼的身躯,为她挡下那致命一击的瞬间。
那瞬间她脸上决绝的表情,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了安雅的心脏。
安雅停止了哭泣。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悲伤、痛苦、绝望……仿佛都随着737的离去而被一同抽空。
只剩下一种死寂的、万念俱灰的冰冷,比凌司君平日里那种冰冷的威严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那是心死之后,万物寂灭的虚无。
她极其轻柔地,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将737的尸体平放在地上,甚至细心地整理了一下她被鲜血黏在额前的碎发。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周围地狱般的环境格格不入。
然后,她站起身,捡起了地上那把沾满了737温热鲜血的骨剑。
剑柄上冰冷的触感和黏腻的血迹,刺激着她麻木的神经。
她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去看通道尽头那两名因恐惧而缓缓后退的敌人。
只是握紧了手中沉甸甸的骨剑,一步步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心尖上。
每一步,都带着与整个世界彻底决裂的决绝。
每一步,都回荡着那个再也无法实现的、关于春天和青草的约定。
春天的星球,再也等不到它向往的小园丁了。
而那份深埋心底、未曾来得及宣之于口,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感,也随着那逝去的春晖,一同被永远埋葬在了这片冰冷彻骨的星空之下。
(不远处,抱着苏芷兮踉跄奔出的凌司君,恰好看到了安雅抱着737尸体无声恸哭,以及她最终提起骨剑,眼神死寂地走向敌人的那一幕。她黑色的眼眸中,那狂暴的怒火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沉重的、物伤其类的悲凉。她抱紧了怀中昏迷的苏芷兮,更加坚定了离开这片绝望之地的决心。)
这场救援,代价太过惨重。
无形的面具
狭窄的逃生艇在星海中剧烈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