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功夫修习的时间也久,每当她觉得快结束了吧,应该结束了吧,那声音却仍延绵不断。
初时唐济楚只觉得好奇,后来听着听着心底竟冒上些异样的情愫。她从未听师兄用这样的嗓音叫过她的名字,以往他这样叫她,或是满含温柔,或是带着怒意,却从没有哪一次他是这样叫她的。似要拆了她的骨,狠狠衔住她的肉,似要将体内一切热望尽情挥泄。
唐济楚不禁瑟缩起来,心跳跳得剧烈,浑身倏然有些发软,她不确定师兄练完这内功后,她是否还能好好地走出这间屋子。
记不清过了多久,她听着他练功的动静,晕晕乎乎困倦得将要睡着时,忽听得师兄略含痛苦的闷哼声,伴着那一声咬字模糊的“楚楚”,四周又陷入沉寂。
修习过后,疲乏的不止一人。伏陈连松了几口气,榻下微阖着眼眸的唐济楚心里也松了口气。
直到最后一刻,唐济楚才忽然反应过来,师兄这该死的功法可能是什么。可这功法她只在传闻中听过,从没见人也不可能见人实际操行过。她面上发烫,听见师兄缓缓起身下榻,走向屋子另一侧用以盥洗的水盆处。
就这样等他睡着后,她再离开。
她打定了主意,可惜麻绳专挑细处断,正当等候时机准备出逃时,她不听话的发尾翘起的那缕青丝,恰扫在她鼻尖。唐济楚竭力想克制,脸埋在手臂上的衣料间,却还是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声音不大,且闷在衣袖间,然而在足够安静的空间里,却是格外的清晰。
这下完了。
唐济楚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后,她的脑子里只回荡着这四个字。
她看向师兄所站的方向,师兄洗手的动作果然停住了,水声也凝滞了,四周一时间陷入了诡异而可怖的气氛。
他半晌没动作,时间仿佛被拉扯成一万年,她在这一万年里候得指尖发凉。
就在这一万年里,唐济楚已经想好了要如何道歉,要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门出逃。这次逃到自己房间是铁定不成了,她的下场一定会很惨。唯有逃到师父那里,她要恶人先告状,历述师兄修习邪x门功法之事才行。
他会如何呢?气恼地将她从榻下扯出来,给她些教训?或是让她同他一起练……
唐济楚咬住食指的一截,吓得一口气都不敢喘,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停下动作,缓慢地拿起一旁晾着的毛巾擦了擦手。
然后,他扯过先前褪下的长袍,整个裹在了身上,他那双修直的腿也隐入了衣袍间。她只能瞧见长袍的衣角滚滚而动,朝床榻这边,朝她这里慢慢靠近了。
师兄的寝卧实在不算大,可那段路却漫长而痛苦地折磨着她。心跳声快大过他的脚步声,终于,他停在了榻前,离她不过几尺远的地方。
-----------------------
作者有话说:别给小楚听这些(怒)
共习白衡镜,你不知羞。
唐济楚的心高悬起来,但见伏陈俯身重新躺回了榻上,并没有理会方才她的声音,她的心这才落下来。
或许师兄也在怀疑自己幻听了呢。
她不敢轻举妄动,又趴在原地好久,听见师兄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心下确定他是睡下了,这才缓缓地向外爬。
好在师兄平日喜洁,就连床下也收拾得干净,否则她今日定要擦一身灰出去了。
如此缓慢移动,终于一只脚试探着伸了出去,唐济楚静了一瞬。
头顶没反应。
她安下心来,双手双脚艰难继续朝外爬,外面的世界比阴暗的榻下光鲜得多,唐济楚抹了抹头上的汗,从地上爬起来的瞬间,手脚还有些软。
哪还敢在此停留,她连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站起来便要走。
也正是这刹那间,唐济楚心底最恐惧的事情终于上演。自身后探来的,被夜里冷水浸过的一双冰凉的手,骤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恰如走夜路的人一路祈祷别遇到鬼,转了个弯便见着青面素衣的影子正幽幽等候般。
唐济楚浑身抖了一抖,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手掌,反被他带倒到榻上去,狼狈地跌在他身上。
“我错了师兄,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大半夜偷偷摸进你屋子,我没听见……我真的没听见……”
挣扎没用,告饶没用,她被人按在枕褥间,背对着他,鼻腔里却涌入他的味道。
她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恨不能咬了舌头,小范围地挣了挣肩膀,却被人更用力地桎梏在原地。
他的手是冰冷的,她浑身却是冒着热气的滚烫,隔着衣裳,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指勒住了自己的腰。
“没听见什么?”他的声音尚且沙哑,这次的声音是实打实地在她耳边传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伏陈低笑了一声,听得她毛骨悚然。他从她手里抽走那本《刺春秘笈》,拿在手里,敲了敲她的后背。
“原来是来偷这个的,小贼,偷到我头上来了?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唐济楚谄媚道:“是堂堂千嶂城少城主的卧房。”
“那你可知擅闯此地,偷窃私物,该处何罪?”
她仍不安分,腿朝地上挪蹭,一挨地大概便会溜之大吉。可在最了解她的人面前,这点招数实在不够看的。
伏陈拎着她后腰处束腰的衣带,硬是将人彻底扯了回去。
“我……我警告你,你偷偷……练那种功夫,我要去师父面前揭发你,让师父给你好看。”
事已至此,唐济楚只能搬出这天底下唯一一个能制住他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