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袭来,让他极其不适。他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与池淮瑾之间本就存在的距离,垂下了眼睫,恢复了平日那副温顺沉默的样子。
然而,这落在闻宥眼中,却更像是被撞破后的心虚和闪躲。
“旧事?”闻宥迈步走进凉亭,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谢晏苍白的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什么旧事,需要凑得这般近说?甚至劳动世子不惜翻墙而入?”
池淮瑾干笑两声:“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些家长里短,无意间聊得起兴罢了。”他深知闻宥多疑的性子,不敢再多言,生怕越描越黑。
谢晏更是沉默不语,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闻宥看着谢晏这副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却又无处发泄。他冷嗤一声:“既已聊完,世子便请回吧。东宫的墙,也不是那么好爬的。”
这话已是毫不客气的逐客令。
池淮瑾摸了摸鼻子,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他对闻宥拱了拱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晏一眼,这才转身,这才老老实实地从院门走了出去。
凉亭内,只剩下闻宥和谢晏两人。
暮色四合,气氛陡然变得凝滞而压抑。
闻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石凳上的谢晏,看着他低眉顺眼、一副任人宰模样的模样,想起他方才与池淮瑾“相谈甚欢”甚至容许靠近的场景,再对比对自己那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排斥……
他弯下腰,猛地伸手,捏住了谢晏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谢晏身体剧烈地一颤,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冲上喉咙!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骤缩,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立刻挥开那只手,但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惊恐与厌恶,却清晰地落入了闻宥眼中。
看啊,这才是他应有的反应。
闻宥心底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他松开手,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声音冷得掉冰渣:“既病着,就安分待在殿里。少与不相干的人接触,徒惹是非。”
说完,他不再看谢晏那副仿佛快要晕过去的模样,转身拂袖而去。
谢晏独自坐在凉亭里,直到闻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中,才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溢出眼眶。
【宿主!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剧烈!疑似因您与池世子的‘亲密’举动而产生愤怒情绪!虽然目前好感度没掉,但黑化值也没涨!这波亏了!】系统适时地跳出总结。
谢晏缓了许久,才压下那股强烈的恶心感。他擦掉眼角的泪水,看着闻宥离开的方向,眸光深处一片沉寂。
区别对待吗?
他……有吗?
池淮瑾只是正常说话,又没有什么肢体接触,何来区别对待一说?闻宥这人,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那么大火气,跟他犯了天条一样。
但经此一事,他确实不能再如之前那般完全消极怠工了。
池淮瑾的出现和透露的信息,意味着剧情线可能在悄然推动。他需要更主动一些,至少……要让闻宥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纯粹的厌恶和忽视。
当晚,闻宥收到了一份来自玉华殿的“赔罪礼”——一碟摆盘精致的、甜而不腻的桂花糕。附着一张素笺,上面是谢晏清秀工整的字迹:“今日冲撞殿下,臣之过。偶得新糕,奉于殿下尝鲜,万望恕罪。”
闻宥看着那碟点心,又看了看那字迹,想起白日里他苍白惊恐的脸,冷哼一声,并未食用,却也没有让人扔掉。
【滴。闻宥好感值:+1。当前好感值:2。】
【宿主!他收了!他收了!虽然没吃!但好感度它动了!难不成是您的温和攻势起效了!?】系统欢呼雀跃。
谢晏躺在玉华殿的床上,听着系统的播报,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任重道远,虽然本来不用这样的。
霁雪闲情
这一夜,谢晏睡得并不沉。
或许是白日里与闻宥、池淮瑾的短暂交锋耗神,又或许是那碟送出的桂花糕让他潜意识里绷着一根任务的弦。天还未亮,窗外依旧是一片浓稠的墨蓝,他便睁开了眼睛。
寝殿内炭火燃得正旺,暖意融融。他罕见地没有赖床,而是拥着锦被坐起身,摸索着点燃了床边小几上的一盏琉璃夜灯。
昏黄柔和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亮他苍白却无多少睡意的脸。他随手拿过昨夜看到一半的话本,就着这微弱的光线,慢吞吞地翻看起来。
殿外万籁俱寂,只有更漏单调的滴答声。时间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中缓缓流淌。直到窗外墨蓝色的天幕渐渐褪色,透出熹微的晨光,第一缕金红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映亮了窗纸。
谢晏放下书,怔怔地望着那逐渐明亮起来的光晕。他很少见到日出,大多数时候,他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或者干脆日夜颠倒。这般看着天色由暗转明,竟让他生出一种新奇又宁静的感觉。
【宿主,您今天起得比鸡还早!是准备闻鸡起舞,还是去给太子殿下表演一个悬梁刺股?】系统准时上线,语气雀跃。
谢晏没理它。睡了四个时辰,对他而言已经算是失眠了。他起身,自己动手换了身轻便的暖白色常服,依旧未束发,墨发柔顺地披在身后。
用过早膳,他精神竟还不错,没有立刻回去补觉的欲望。
话本也看得有些腻了。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院中一夜之间又积起的厚厚白雪,在朝阳下反射着晶莹剔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