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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云苓几次想帮忙，都被他拒绝了。

这是他要送出的“赔罪礼”兼“任务道具”，需得亲手完成，才显……嗯，才符合逻辑。虽然他并不觉得闻宥会在乎是不是他亲手做的。

日子就在这般沉寂中滑过，庭院中的积雪化了又积，积了又化，年关的气息渐渐浓了起来。

赶在年节前，那二十颗珠子终于勉强打磨完毕，虽然依旧算不上多么圆润光滑，甚至大小都略有差异，但用细绳串起来后，沉静的香气弥漫开来，倒也像模像样。

谢晏看着掌心中这串费了他不少时日和精力的手串，长长地、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宿主！您终于完成了！虽然品相一般，但重在心意！趁着年节气氛好，赶紧送去刷好感啊！再不去目标人物都要忘了您是谁了！】系统终于忍不住，再次跳出来催促。

谢晏倒是不急。他慢吞吞地起身，将手串用一方干净的软绸包好，揣进袖中。又慢吞吞地换了身见客的稍正式些的衣袍，墨发依旧未束，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住。

这才踱步出了玉华殿，朝着主殿书房走去。

年关将近，东宫也比平日忙碌不少。路上偶尔能遇见一些刚觐见完太子、正往外走的臣子。他们见到谢晏，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口称“太子妃”或“王爷”。

然而，那恭敬也仅限于表面。谢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低垂的眼帘下，隐藏不住的轻蔑与探究。一个男子为妃、无权无势、全靠国师之言塞进东宫的病弱王爷，在这些手握实权的朝臣眼中，与一件精致的摆设无异，甚至可能还是件碍眼的摆设。

谢晏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到那些目光，也没有听到那些压抑着的、细微的议论声。他步伐未停，径直穿过回廊，走向那扇象征着东宫权力核心的书房门。

江福生守在门外，见到他来，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低声道：“王爷，殿下正在里面与几位大人议事，您看……”

“无妨，我等便是。”谢晏语气平淡，走到廊下另一侧，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候。寒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和墨发，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吹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书房门打开，几位大臣鱼贯而出。见到门外等候的谢晏，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行礼后匆匆离去。

江福生这才进去通传，很快出来：“王爷，殿下请您进去。”

谢晏深吸一口气，拢了拢衣袖，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炭火充足，暖意融融，却依旧驱不散那股冰冷的威压感。闻宥正坐在书案后，手边堆着更高的公文，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厉。见到谢晏进来，他抬了抬眼，目光淡漠，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看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何事？”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

谢晏走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那个软绸小包，双手呈上，声音温和轻缓，带着一贯的温顺：“年节将至，臣备了一份薄礼，聊表心意，愿殿下新的一年诸事顺遂。”

闻宥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绸包上，并未立刻去接，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讥诮：“哦？王爷今日怎有闲暇想起给孤送礼了？可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或是……又有何事要求孤？”

他的话语尖刻，毫不留情。

谢晏指尖微紧，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殿下说笑了。臣只是觉得此物或许于殿下有益，并无他意。”他顿了顿，补充道，“是臣亲手所做，虽粗陋，却是一片心意。”

“亲手所做？”闻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谢晏，“王爷金尊玉贵，还会做这些手工玩意？倒是让孤意外。只是不知……王爷这般‘心意’，池世子可也曾收到过？”

这话已是明晃晃的讽刺和羞辱。

谢晏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温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仿佛在对待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殿下说笑了。此物仅此一份，唯有殿下才有。”

他这话本意是澄清，强调礼物的独一无二性。

然而，落在本就因他此前剧烈排斥而心存芥蒂、又对他与池淮瑾“交往过密”极为不满的闻宥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唯有他才有？

这温和的、甚至带着点哄劝意味的语气……是在跟他调情吗？

是在用这种方式，为那日的剧烈反应道歉？还是觉得这样故作姿态，就能轻易揭过那毫不掩饰的厌恶？

闻宥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暴戾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出来，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刻意忽略的躁动。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那个绸包，力道之大，几乎要扯破布料。他看也没看里面是什么，直接随手扔进了旁边装满废纸的竹篓里！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礼，孤收到了。”闻宥的声音冷得掉冰渣，“王爷若无他事，可以退下了。孤还有政务要处理，没空陪你玩这些……无聊的把戏。”

绸包落入竹篓，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晏看着那竹篓，静默了片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是那双总是氤氲着倦意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光，悄无声息地黯了下去。

他缓缓收回手，拢入袖中，指尖冰凉。

“是臣打扰了。”他微微屈膝行礼，声音依旧温和得听不出丝毫波澜，“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