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屋内方才的紧张气氛,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殿下,雪夜寂寥,臣备了些酒菜,不知可否邀殿下共饮一杯,赏一赏这院中雪景?”他的目光掠过闻宥,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屋内阴影处,又很快回到闻宥脸上,笑容无懈可击。
闻宥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荡的……痴情?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不了,”谢晏却摇摇头,指了指廊下,“院中雪景正好,就在廊下可好?臣已让人备了软垫和火盆。”他顿了顿,又道,“池世子和五殿下似乎都累极了,早已歇下,不会有人打扰。”
闻宥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晏立刻眉眼弯弯,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赏,率先走到廊下,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取出。
一壶烫好的酒,几碟精致的小菜:卤牛肉、花生米、凉拌三丝,还有一碟桂花糕。
【宿主!目标人物刚刚还在怀疑您!您这就送上门了?还喝酒?是您疯了,还是本系统疯了?!】系统在脑海里尖叫。
【闭嘴。】谢晏一边摆弄碗筷,一边在心里冷冷回应,【就是因为他怀疑,才更要来。灯下黑,懂吗?而且……】他看了一眼对面撩袍坐下的闻宥,【好感度好不容易正了,得加点温。顺便……治治我这破毛病。】
虽然换具身体,这毛病还是会复发,但是今天一天被迫接触那么多人,这具身体似乎……耐受度真的提高了一点点?至少现在和闻宥隔着一张矮几对坐,恶心感没那么强烈了。
【您管这叫脱敏治疗?!】系统无语,【您这是玩火!】
谢晏不再理会系统。他替闻宥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杯,笑容温软:“第一杯,敬殿下,今日……多谢殿下护佑。”他说的是酒楼之事。
闻宥看着他,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分内之事。”
一饮而尽。酒是温和的梨花白,入口绵甜,后劲却不容小觑。
谢晏也仰头喝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让他苍白的脸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眼尾也染上绯色,看起来……竟有几分楚楚动人的艳色。
“殿下,”他又斟满酒,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闻宥,话也似乎比平日多了起来,“您不知道,今日在街上,看到您出现护着臣的时候,臣心里……有多欢喜。”
他声音渐低,带着羞怯,却又大胆地直视着闻宥。
闻宥把玩着酒杯,看着他这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近乎撒娇的神态,心底那点疑虑似乎被酒意和这雪夜氛围冲淡了些许,难得配合地问:“哦?有多欢喜?”
“就像……就像小时候偷偷藏起来的糖,终于舍得剥开糖纸,发现比想象中还要甜。”谢晏歪着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比喻,那模样带着几分醉后的娇憨,“又像是……冬日里晒到的第一缕暖阳,明明那么微弱,却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闻宥听着这近乎直白又带着孩子气的比喻,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旋即又压下,只是道:“王爷倒是很会说话。”
“臣说的都是真心话!”谢晏似乎有些着急,身体微微前倾,想要证明自己,“殿下,您相信一见钟情吗?”
闻宥挑眉,不置可否。
“臣信。”谢晏自问自答,眼神迷离地望着院中纷飞的雪,声音如梦似幻,“臣见到殿下的第一眼,就信了。那时候您昏迷着,躺在那里,可是臣就觉得……就是您了。所以陛下赐婚,臣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如同呢喃,却字字清晰落入闻宥耳中。
闻宥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第一眼?昏迷的时候?
【宿主!演技爆表!情话满分!闻宥好感度波动了!】系统实时播报。
谢晏仿佛毫无所觉,又接连喝了几杯,脸颊红晕更甚,眼神也开始飘忽起来,显然是醉了。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一些与闻宥成婚前的琐事,说辰安王府的冷清,说一个人守着父母灵位的孤单,说那些无人可诉的日日夜夜……但每段话的结尾,总能绕回到闻宥身上,诉说着那份“深藏”的爱慕和“卑微”的欢喜。
闻宥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饮一口酒,目光落在谢晏因醉意而生动无比的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但比起平日的冰冷,此刻的他,显然温和了许多。
酒壶渐渐空了。
谢晏醉眼朦胧地站起身,脚步虚浮,从袖中抽出那支玉笛:“殿下……臣、臣给您吹首曲子吧……就吹……吹上次在地宫吹的那首……”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廊边,背对着闻宥,将玉笛抵在唇边。
清越空灵的笛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首哀婉中带着坚韧希望的曲子,只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醉意,笛声中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缠绵悱恻的情愫,在这雪夜中悠悠回荡,动人心弦。
然而,刚吹到一半,笛音便戛然而止。
谢晏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闻宥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伸手接住了那个倒下的身影。
温软的身体带着酒香和一股极其清淡、却莫名熟悉的冷冽白梅香气撞入怀中。闻宥身体猛地一僵,预期中的剧烈排斥和挣扎并未出现。
怀中的谢晏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竟是吹着笛子直接睡了过去。他脸颊绯红,长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唇色因为酒意而显得嫣红,睡得毫无防备。
闻宥抱着他,一时竟有些无措。他想将人推开,或是叫宫人过来,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