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谢晏出来,闻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繁复的宫装和沉重的头饰更衬得他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眼神因刚睡醒而带着迷蒙的水汽,看起来有种易碎的精美。
“走吧。”闻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转身率先朝外走去。
宫宴时间紧迫,已无暇多言。
东宫门口,帝后规格的轿辇早已备好。闻宥先一步上了轿,谢晏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又不愿意人碰他,所以他几乎是爬上去的。
轿内空间宽敞,铺着厚软的垫子。
轿辇起行,朝着举办宫宴的太极殿方向而去。
轱辘声单调而规律地响着,轿内暖意融融。谢晏被那沉重的头饰和衣物压得喘不过气,加之刚被吵醒,强烈的困意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沉重得几乎粘合。
最终,意志力彻底败给了生理需求。
他身子一歪,竟是无意识地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将脑袋靠在了身边闻宥坚硬却温暖的手臂上,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支撑点,便再次沉沉睡去。甚至因为找到了“依靠”,睡得比在殿内时更加安稳香甜,呼吸清浅均匀。
闻宥:“……”
他垂眸,看着那颗靠在自己手臂上、戴着沉重凤冠的脑袋。金凤的翅羽随着轿辇的行进微微颤动,蹭着他的手臂,带来细微的痒意。
怀中人蜷缩的姿态,像极了某种寻求温暖和庇护的小兽,全然没有了白日醒来时的惊惶和排斥。
是因为……还没完全清醒吗?
闻宥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晏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他因熟睡而微微嘟起的唇瓣,看着他长睫投下的阴影……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似乎又被这毫无道理的依赖悄然触动。
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弧度。
他就这样保持着姿势,任由谢晏靠着,一路行至太极殿外的广场。
闻宥轻轻动了动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低声唤道:“到了。”
谢晏毫无反应,睡得正沉。
闻宥顿了顿,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谢晏的脸颊。触手冰凉细腻。
谢晏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回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闻宥近在咫尺的、线条完美的下颌,然后是他自己……正紧紧抱着闻宥胳膊的双手,以及几乎整个人缩在对方怀里的姿势!
谢晏瞬间彻底清醒!触电般猛地松开手,弹开到轿撵另一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以复加,讪讪地笑了笑:“殿、殿下……臣、臣又失仪了……”
闻宥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心底那点柔和瞬间被一种莫名的烦躁取代。他收回手臂,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袖,语气淡漠:“无妨。下轿吧。”
说完,他率先起身下了轿辇。
谢晏连忙跟着下去,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幸好他平衡感还不错,在小太监要来扶他的时候已经站稳了。
广场上已是灯火通明,无数王公大臣、宗室亲眷正陆续抵达,看到太子和太子妃一同从轿辇上下来,纷纷投来或好奇、或探究、或隐含轻蔑的目光。
谢晏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刚刚经历了轿撵上的尴尬,他现在只想立刻远离闻宥身边。
“殿下,臣……臣先去寻池世子说几句话!”他匆匆对闻宥行了个礼,也不等回应,便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钻入了人群之中。
闻宥看着他那迅速消失的背影,眼神沉了沉,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在宫人的簇拥下,朝着太极殿内走去。
谢晏在人群中穿梭,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窘迫而砰砰直跳。他现在急需找个熟人缓解一下尴尬,而池淮瑾无疑是唯一的选择。
他记得曾池淮瑾提过,宫宴开始前,可能会在御花园的凉亭附近透气。
因为不熟悉地形,七拐八拐的差点迷路,好在系统指路终于找到了御花园,谢晏果然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假山旁的凉亭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凉亭之中,池淮瑾竟然将五皇子闻白死死地压在了冰凉的石柱上!池淮瑾一手撑在闻白耳侧的柱子上,另一只手似乎……似乎抬着闻白的下巴?身体几乎完全将娇小的闻白笼罩住!
闻白则是一脸惊慌失措,眼圈微微泛红,双手抵在池淮瑾胸前,似乎想推开他,却又力气不济,整个人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而池淮瑾则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一种……谢晏从未见过的、近乎霸道的强势表情?!
【啊啊啊啊啊!宿主!是霸道总裁强制爱!红眼掐腰命给你!】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刺激!没想到池世子好这口!五皇子殿下危矣!】
谢晏:“……”
他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池淮瑾和闻白?!
他该上前打断吗?还是该……默默离开,当没看见?
一向擅长演戏和应对各种场面的宿白卿,再次面对这样的场景,还是会有些不知所措,脚步钉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们的年龄
凉亭内的气氛一度十分“焦灼”。
至少在谢晏看来是如此。
池淮瑾高大的身躯将闻白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一手撑柱,一手似乎还抬着对方的下巴,闻白则是一副被强迫的小可怜模样,眼圈泛红,挣扎无力……这画面冲击力实在过于强大,以至于让见多识广的宿白卿都愣在了原地,大脑飞速运转着是该非礼勿视立刻退走,还是该出于道义上前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