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烛火摇曳的光影。
“过来。”闻宥站在殿中,朝坐在榻上的谢晏伸出手。他的声音因酒意而显得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磁性。
谢晏心知今夜恐怕难以轻易揭过。他依言起身,缓步走过去,在距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下。
闻宥看着他疏离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长臂一伸,直接将他揽入怀中。温热的、带着酒气和龙涎香的气息瞬间将谢晏包裹。谢晏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更紧地禁锢住。
“别动。”闻宥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让孤抱一会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依赖感。
谢晏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以及那透过衣料传来的、过高的体温。
这一刻的闻宥,褪去了几分太子的冷硬外壳,显露出某种真实的、甚至是脆弱的内里。
谢晏僵直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心中五味杂陈。仇恨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他胸腔中激烈冲撞。
“谢晏,”闻宥低声唤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告诉孤,你要什么?”
这个问题,他问了不止一次,此刻却带着更深的执拗和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除了离开,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安稳’,告诉孤,你想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
他的手臂收紧,仿佛要将谢晏揉碎融入骨血。
“只要……你能留在孤身边。”
谢晏闭上眼,感受着这令人窒息的拥抱。他想要什么?这话,他应该问原主,而不是他。
这沉默彻底点燃了闻宥心中积压的不安与躁动。他猛地低头,攫取了谢晏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惩罚或试探,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掠夺和占有,强势而深入,不容拒绝。唇齿交缠间,是酒液的辛辣和一种更深沉的、属于闻宥本身的侵略气息。
谢晏被他吻得几乎窒息,大脑一片空白,推拒的手被他紧紧握住,十指相扣,压在胸前。
挣扎间,衣带渐松,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闻宥……”谢晏在换气的间隙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破碎。
闻宥的动作顿了一瞬,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欲色和一丝得到回应的疯狂。他打横将谢晏抱起,走向内间的床榻。
锦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烛影摇红,映照着帐内纠缠的身影。
这一夜,闻宥的占有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温柔,既想将他拆吃入腹,又似乎在小心翼翼地确认着他的存在。
而谢晏,在最初的抗拒后,最终放弃了挣扎。是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道德感”,还是为任务即将结束,而讨一点“甜头”。
他生涩而被动地承受着,偶尔溢出的低吟被吞没在更深的吻里。
疼痛与陌生的快感交织,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绪。当最后的时刻来临,他仰起头,眼角滑下一滴冰凉的泪,迅速隐没在枕衾之间。
风雨渐歇,殿内重归寂静,只余彼此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平复。
闻宥依旧紧紧拥着谢晏,仿佛怕他消失一般。他轻吻着谢晏汗湿的鬓角,声音是事后的慵懒与沙哑,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的占有:“现在,你彻底是孤的了。”
谢晏疲惫地闭着眼,没有回应。身体紧密相贴,心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不是他的身体,他总会有那么些许的负罪感,可最开始试探着越界的人,不就是他吗?
黎明将至,黑暗尤浓。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那必将到来的、天翻地覆的时刻。
秋意渐深,金菊怒放,皇宫内外张灯结彩,筹备着万寿圣节。一派喜庆祥和之下,暗流却汹涌到了极致。
那夜之后,闻宥对谢晏的看管似乎松懈了些许,或许是那场肌肤之亲让他产生了一种虚假的掌控感。
但谢晏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利用这短暂的松懈,通过叶舒安和“暗影”网络,将所有的证据,支取记录副本、小德子的画押口供、叶家毒经中关于“倦鸦”的记载,以及一份条理清晰、直指闻景慕为谋害忠良元凶的檄文,悄无声息地复制了数百份,并制定了周密的散布计划。
皇帝寿辰当日,太极殿上,百官朝贺,歌舞升平。
闻景慕高坐龙椅,接受着四方来使与满朝文武的叩拜,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闻宥坐在下首,一身储君冠服,气度雍容,只是目光偶尔会掠过殿中空着的、属于辰安王的位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谢晏以“旧疾复发,恐冲撞圣驾”为由,并未出席。
宴至高潮,觥筹交错,丝竹盈耳。正当内侍准备宣读各地呈上的贺表时,异变陡生!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紧接着,无数雪白的纸片如同冬日初雪,从宫殿四周的高处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它们精准地落入宴席之间,落在百官、宗亲、使臣的案头甚至怀中!
“什么东西?”
“快看!这上面有字!”
惊疑声、议论声瞬间压过了乐声。闻景慕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侍卫们慌忙去捡拾那些纸片,但当他们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无不脸色煞白,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闻宥离得近,随手抓住一张飘到眼前的纸。目光扫过,那上面清晰地罗列着庚辰年御药房支取剧毒药材的记录,小德子的证词,以及“倦鸦”之毒的特性与北境之战中谢家军断粮疲战的关联……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最终矛头直指龙椅上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