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系统最后那个问题。【多待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不。很好。任务已经完成,这具身体的使命也即将结束。他本就是异世之魂,阴差阳错卷入这场纷争,如今恩怨已了,他没有理由再停留。
至于闻宥……
谢晏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他的“背叛”而几乎失控的男人。
平心而论,闻宥待他,并非全然无情。那些偏执的占有背后,或许藏着连闻宥自己都不明白的在意。
只是,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利用与欺骗,更是血海深仇和无法逾越的立场。闻宥是太子,是这皇权的继承者,即便他与闻景慕关系不睦,他也注定要维护这个体系的稳定。而自己,是撕开这太平假象的利刃。
他们,从开始就注定是背道而驰的。
想到这里,谢晏忽然笑了。那笑容极美,如同冰雪初融,昙花盛放,在这肃杀压抑的殿内,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荒芜的冰冷。
他抬起另一只未被禁锢的手,轻轻抚上闻宥紧绷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温柔,与他眼中的冰冷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闻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笑容弄得一怔,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然后,他听到谢晏用一种极其轻柔,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臣,永远爱您。”
这句话如同最甜蜜的毒药,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闻宥的心脏。
在揭露了如此血淋淋的真相,在将他的一片真心践踏得粉碎之后,这个人,怎么还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荒谬绝伦的话?
闻宥死死地盯着谢晏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虚假,一丝一毫的动摇。
可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映不出任何情绪,也……映不出他的倒影。
这不是告白,这是告别。这不是情话,这是最彻底的……嘲讽和决绝。
谢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一切到此为止。那些过往,无论是真是假,是甜是苦,都随着今日这场公开的审判,烟消云散了。他不会再留在他的身边,无论是以何种身份,何种形式。
“呵……呵呵……”闻宥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逐渐变得有些疯狂,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他松开了攥着谢晏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好一个‘永远爱您’……”他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谢晏,你真是……好得很!”
闻宥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充满了绝望和自嘲。他松开手,踉跄后退,仿佛谢晏那句“永远爱您”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就在他转身,准备带着满身伤痕和彻底冰封的心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啪——!”
谢晏猛地将手边案几上的白玉茶杯拂落在地,碎片四溅,如同他们之间彻底破碎的关系。
随着这声信号,玉华殿内外,阴影之中,瞬间涌现出数十道鬼魅般的身影!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利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
这些人,正是辰安王府暗中培养、从未显露于人前的死士暗卫,是谢晏手中最后的、也是最为锋利的刀。
整个玉华殿瞬间被浓烈的杀气笼罩。
闻宥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他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着那些明显训练有素、杀气腾腾的暗卫,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呵……”他低笑一声,声音嘶哑,“原来……还有后手。”他目光扫过那些暗卫,最后定格在谢晏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且必须摧毁的敌人。“你就这么恨?恨到……要赶尽杀绝?”
谢晏站在暗卫之中,素白的衣袍在玄色人影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刺眼,也愈发脆弱。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得可怕。
“恨?”他轻轻重复,随即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无关恨意。只是……清算。”
他抬起手,指向闻宥,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诛杀。”
“所有,皇族。”
“包括——他。”
最后三个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
暗卫们动了,如同离弦之箭,悍不畏死地扑向闻宥!与此同时,殿外也传来了激烈的兵刃相交之声和惨叫声,显然东宫的侍卫也与这些突然出现的暗卫交上了手。
闻宥眼中血色弥漫,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一柄造型古朴、寒气逼人的长剑。面对蜂拥而至的杀手,他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被彻底背叛和逼至绝境的疯狂与暴戾。
“好!好一个清算!”他厉喝一声,剑光如匹练般挥出,瞬间便有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暗卫溅血倒地!他的武功极高,剑法狠辣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毁灭的气息,竟凭一己之力,暂时挡住了暗卫的围攻。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不断有人倒下。谢晏静静地站在战圈之外,冷漠地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杀戮。
他看着闻宥在人群中厮杀,玄色太子服上不断增添新的血痕,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那身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种孤狼般的决绝和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