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贴在窗边,凝神细听。
里面只有细微的翻书声和偶尔的叹息声。
看来,这位钦差大人也为了旱灾和今日的骚乱忧心忡忡,难以安眠。
宿白卿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内力,轻轻拨开了并未从内部栓死的窗棂,身形一闪,便如同羽毛般落入了室内,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几乎是在他落地的瞬间,正坐在书案后揉着眉心的子书扶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和惊骇!他下意识地张口就要呼喊门外的侍卫。
然而,声音还未出口,就见那白发银瞳的“刺客”抬手隔空一点!
一股无形的气劲瞬间封住了他喉间的穴道!
子书扶砚只觉得喉咙一紧,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任凭他如何用力,竟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惊怒交加,猛地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隐藏的短刃上,眼神警惕而冰冷地瞪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宿白卿站在阴影里,月光透过窗棂,在他银白的发丝和清冷的眼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辉光。
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平静地迎视着子书扶砚充满敌意的目光,然后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嗓音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子书扶砚听清:“子书大人,稍安勿躁。我若想对你不利,方才进来的就不会只是一道指风。”
子书扶砚按着短刃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惊怒未消,但理智告诉他,对方说得没错。
以这人能悄无声息潜入府衙、并且隔空点穴的身手,若要杀他,他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死死地盯着宿白卿,充满了质问。
宿白卿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了他那张完美得不似真人的面容和那头显眼的银发。“我并非北狄细作,也无意与朝廷为敌。”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无波,“今日闯入求雨仪式,实属意外。我此来,是为了解决淮宁的旱情。”
子书扶砚眼中闪过一丝荒谬和不信。一个来历不明、形貌诡异、还被全城通缉的人,突然半夜潜入,说要解决连朝廷都束手无策的大旱?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宿白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我知道这很难让你相信。但请子书大人想一想,若非有所凭仗,我何必在此时现身,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银色的眼眸直视着子书扶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能求来雨。”
子书扶砚瞳孔微缩。求雨?这比对方是细作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自古以来,求雨之事虚无缥缈,十之八九都是骗局,更何况是眼前这个……
“空口无凭。”宿白卿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依旧平稳,“我无需子书大人立刻信我。只需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登台求雨的机会。三日内,我若求不来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反抗。”
他的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些关于灾情的卷宗,声音低沉了几分:“但若成功了……子书大人,淮宁的数万百姓,就能有一线生机。你身为钦差,职责所在,难道连这一点风险,都不愿为百姓承担吗?”
这番话,半是展示能力,半是陈明利害,更是以一种近乎赌咒的方式,将选择权抛给了子书扶砚。
子书扶砚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男子,对方的神色平静而坦然,那双银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他想起白日里此人从天而降的诡异,想起他那不凡的身手,再联想到如今山穷水尽的局面……
或许……或许真的有一线希望?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为了这满城的百姓,也值得一试?
更何况,此人就在自己掌控之中,若他真是信口雌黄,到时候再拿下也不迟。
内心的挣扎和作为官员的责任感激烈交锋。
最终,子书扶砚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按着短刃的手,对着宿白卿,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选择赌一把。
为了淮宁的百姓,也为了……内心深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这个神秘白发人的奇异感觉。
宿白卿看到他点头,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抬手,隔空解开了子书扶砚的禁制。
子书扶砚喉咙一松,猛地咳嗽了几声,再抬头时,眼神复杂地看着宿白卿,沙哑地开口:“你……究竟是谁?”
宿白卿转身,走向窗边,月光将他的背影勾勒得愈发飘渺。
“待到雨落之时,你自然会知晓。”
登台求雨
子书扶砚的应允,为宿白卿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
尽管池淮瑾在得知消息后暴跳如雷,坚决反对让一个“来历不明的细作”主持如此重要的仪式,但在子书扶砚的极力坚持和“一切后果由我承担”的保证下,加之旱情实在刻不容缓,求雨之事最终还是被提上了日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淮宁城,引发了更大的议论。
有人期盼奇迹,有人嗤之以鼻,更多人则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麻木心态。
那个“白发妖人”要登台求雨的消息,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搜捕细作的关注。
三日后,清晨。
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不见丝毫雨意,干燥的风卷起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城郊临时搭建的求雨高台周围,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
他们翘首以盼,眼神中交织着渴望、怀疑与深深的疲惫。池淮瑾带着一队亲兵,面色阴沉地守在台下,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死死盯着高台,仿佛随时准备冲上去将那个蛊惑人心的“妖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