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通过江福生传回,闻宥的回复依旧平淡:“准。”
然而,这份“恩准”并未让宿白卿感到轻松。摘星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似乎比往日更加密集了。他站在露台,凭栏远眺,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不带感情的目光。闻宥果然加强了对他的监视。
是因为昨日的失仪引起了怀疑?还是他一直以来试图“牵线”子书扶砚的举动过于明显,引起了反效果?
宿白卿心中警铃大作。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策略可能过于急躁了。面对闻宥这样敏锐多疑、执念成狂的对象,任何刻意的接近和安排,都可能适得其反,如同在深渊边缘试探,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必须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几日,宿白卿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露面,几乎足不出摘星台。他不再主动打探任何与闻宥或谢晏相关的消息,也不再试图撮合闻宥与子书扶砚。他甚至重新拿起了那支“凝神”玉笛,但在吹奏时,刻意控制了音量和范围,确保不会传出摘星台,以免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超然物外、偶尔被俗务所扰的方外之人。
期间,池淮瑾和闻白又来拜访过一次,言语间依旧带着试探,似乎想从他这里探听那日御书房之后闻宥的态度,亦或是想确认他这位国师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无害。宿白卿应对得滴水不漏,言语间皆是玄之又玄的机锋,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他能感觉到,池淮瑾对他的怀疑并未消除,而闻白温和的目光下,审视的意味也并未减少。
这皇宫,果然步步惊心。
这日午后,宿白卿正在书房翻阅一本无关紧要的杂记,江福生却再次来访,脸上带着与往日无异的恭敬笑容。
“国师大人,陛下有请。”
宿白卿执书的手微微一顿。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陛下召见,不知所为何事?”他放下书卷,语气平淡。
“这个奴才也不知,”江福生笑容可掬,“陛下只说,请国师前往西苑马场。”
宿白卿心中疑窦丛生。闻宥双腿残疾,从不涉足马场这类地方,为何突然召他去那里?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淡淡道:“有劳公公带路。”
西苑马场占地广阔,绿草如茵。宿白卿到达时,远远便看见场边搭起了华盖,闻宥坐在轮椅上,被侍卫和内侍簇拥着,目光平静地望着场内。
而马场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策马奔腾。是子书扶砚。他今日未着官袍,而是一身利落的骑射服,身姿矫健,驾驭着胯下骏马跨越障碍,动作流畅优美,引得周围侍从发出低低的喝彩。
宿白卿脚步微滞。
闻宥叫他来,是为了看子书扶砚跑马?
他收敛心神,走上前行礼:“臣,宿白卿,参见陛下。”
闻宥并未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场中纵马驰骋的子书扶砚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国师觉得,子书爱卿骑术如何?”
宿白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子书扶砚恰好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跨越,勒马回缰,阳光洒在他身上,意气风发。他谨慎地回答:“子书大人骑术精湛,英姿勃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