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感受到唇上那转瞬即逝的、仿佛来自极北之地的微凉与柔软,以及鼻尖萦绕不散的、那独特的冷香。
而就在他愣怔的这片刻,宿白卿搭在他肩头的手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流光悄然没入闻宥的衣袍之下。同时,他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清晰的指令:【系统,强制脱离梦境。目标:我,以及闻宥。】
【收到!启动强制脱离程序!能量灌注中……3…2…1…脱离!】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形的震鸣骤然响起!
整个梦境世界开始剧烈地摇晃、扭曲!温暖的殿宇如同被打碎的镜花水月般寸寸崩裂,窗外的飞雪倒卷,怀中的红梅凋零,脚下坚实的地面变得如同流沙般虚软!连一直黏在宿白卿脚边打盹的雪团,都发出了惊恐的“嗷呜”声,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消散!
“不——!”
闻宥终于从那个冰冷的吻和剧变的景象中回过神来,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下意识地想要收紧手臂,将怀中这个即将消失的人死死锁住!
然而,已经晚了。
宿白卿的身影在他怀中如同烟雾般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他最后看了一眼闻宥那充满了难以置信、暴怒以及……某种仿佛被再次抛弃的、绝望的眼神,银色的瞳孔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彻底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感知。
谎话张口就来
夜色深沉,月华如水银般倾泻在琉璃瓦上,皇宫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陷入一片静谧。
摘星台内,宿白卿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银眸清亮,毫无睡意。
长达半月的沉睡似乎将他的倦意一次性透支干净,此刻精神反而有些异样的清明。
醉梦昙的配方既已查明,其中关窍亟待理清。
安墨言夫妇传来的信息虽详,但有些细节,仍需当面商议才更为稳妥。
他向来不喜拖延,既然睡不着,便动了连夜出宫寻安墨言的念头。
心念一动,身形已如一片轻羽般自窗口飘然而出,落在摘星台外的玉石平台上。
夜风拂动他宽大的素白袍袖与银白长发,宛若月下谪仙,随时会乘风归去。
然而,他脚尖刚欲点地,借力施展轻功远离宫墙,一个低沉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便自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凉凉响起:“国师大人,这深更半夜,衣袂飘飘的,是要往何处去‘踏月’啊?”
宿白卿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月光下,闻宥端坐于轮椅之上,正被江福生推着,从一丛繁茂的湘妃竹后转出。闻宥身上只随意披了件玄色龙纹常服,墨发未束,神色间不见困倦,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慵懒与锐利。
显然,他也因长时间的沉睡而了无睡意。
江福生在一旁,额头冷汗涔涔,看看面色平静无波的国师,又看看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笑意的陛下,只觉得进退两难,恨不得自己立刻化作一缕青烟消失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