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宿白卿靠在软枕上,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他看到了闻宥眼中的血丝,看到了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担忧,也看到了那深藏在眼底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他忽然想起了系统刚才提到的另一件事。
“子书大人和沈羽……”宿白卿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有些干涩,“他们……成婚了?”
闻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醒来第一句问的是这个,但还是立刻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仿佛想驱散这凝重的气氛:“是,就在半月前。沈羽那人,倒是把自己‘嫁’进了子书府,如今京城都在传这段佳话。”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昏迷着,他们来看过你几次,很是担忧。”
宿白卿闻言,苍白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如同冰原上悄然绽放的雪莲。
“甚好。”他轻声道,“祝他们……白头偕老。”
他是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
在这混乱的世道,能寻得一份真挚相守,实属不易。
【宿主……】系统还在抽噎,【您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宿白卿在心中淡淡回应:【都已过去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床边的闻宥,看着他因自己的笑容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神,看着他下意识向前倾的身体,看着他藏在袖中微微颤抖的手。
宿白卿对着他,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同于之前的清浅,这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劫难后的平和。
“陛下,”他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地说道,“臣……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闻宥心中那扇紧绷了太久太久的闸门!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惶恐,所有的等待与煎熬,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闻宥猛地俯身,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嵌入骨血的力道,将床上那清瘦的身躯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拥抱是如此用力,以至于宿白卿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被勒紧的细微声响,感受到那具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下,那颗心脏正在如何疯狂而剧烈地跳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闻宥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滴落,灼烧着宿白卿微凉的肌肤。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后怕,“不许再这样了……不许再离开朕……不许……”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像是一个害怕再次被抛弃的孩子,唯有通过这最直接的触碰,才能确认怀中人的真实存在。
宿白卿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
他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感受着那灼热的体温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那滴落在他颈间的、滚烫而湿润的液体。
银眸之中,思绪翻涌,此刻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了。
他缓缓抬起虚软无力的手,极轻、极轻地,在闻宥剧烈起伏的背脊上,拍了一下。
春日祭典的日子,悄然临近。
这是新帝闻宥登基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没有内忧外患巨大压力下主持的祭天典礼,象征着灾厄的平息与王朝的新生,意义非凡。
祭坛设于京城南郊,高九丈,以白玉为基,青石为阶,庄严肃穆。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按品阶肃立于祭坛之下,万民翘首。
钟鼓齐鸣,雅乐奏响。
闻宥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神情庄重,一步步踏上祭坛的最高处。他身姿挺拔,气度恢弘,经过北境战火的洗礼,眉宇间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帝王的沉稳与威仪。
而在他身侧稍后一步,同样踏上祭坛的,是一身素白祭服、银发如瀑、未戴任何冠冕的宿白卿。
经过多日的调养,他的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周身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却愈发卓然。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右耳那点暗红,在素白与银辉间,不再显得突兀,反而如同画龙点睛,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与……人间烟火气。
他手持玉圭,步履从容,银眸平静地望向远方天际。
万民的目光聚焦于祭坛之上那两道身影,威严的帝王,与清绝的国师。
宿白卿依古礼,主持祭典。
他声音清越,如同玉磬轻鸣,回荡在天地之间,引导着祭典的流程。
没有呼风唤雨,没有惊天动地的“神迹”,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拨乱反正,象征着天佑大宸。
闻宥按照他的引导,焚香,祷告,献祭……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当最后一道仪式完成,宿白卿转身,面向坛下万千臣民,微微抬手。
刹那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拂过,祭坛周围,乃至整个京城的天空,都变得更加澄澈透亮,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微风和煦而带着草木清香。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祥和的气息,笼罩了所有人。
这不是法术,而是他调动了自身一丝温和的、安抚人心的灵识气场,结合这庄严肃穆的场合,自然营造出的氛围。
“礼成——!”
司礼官高声唱喏。
“陛下万岁!国师千秋!”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充满了真挚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期盼。
闻宥站在宿白卿身侧,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与万民朝拜之中,那清冷的侧脸仿佛散发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