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家卖灶具的铺子,黄樱心里惦记着烙饼,一眼瞧见了铁铛,——平底煎锅。
不愧是大都市东京城,这铁铛光是大小便分了三种,另还依着铁的用量,每种大小亦分不同价格,可满足各种需求。
她想要的,底要厚些,烙饼、煎炒都不易糊锅。
掌柜指着最贵的,“足用了五斤铁,底上便用了三斤,最宜煎炒。”
要整整一贯钱。
又瞧了瞧,铺里都是些锅、釜、盆、碗之类。
她问掌柜,“若我想要一种铁方盘,与这铁铛一般大,不需这般厚,可能做?”
掌柜捋着胡须,“这可不简单。小娘子是做着玩儿?”
黄樱笑,“我想做一种吃食要用呢。”
她的窑炉好了还得有烤盘才行。
“据某所知,东京城的铁器作没有这样的铁范。小娘子要做,便要从范做起,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呐。”
铁范便是铁模具,北宋铁器作用铁范较多,比陶的经久耐用。
掌柜的给她算了一笔账,“光是这开模用的铁,便得一百斤,匠人得做半月,光这个,也得数十贯钱,且小娘子只自个儿用,这铁范便浪费了。”
黄樱听明白了,“那若是找窑口烧瓷的呢?”
“小娘子说笑了,便问小娘子自个儿,在这茶楼酒肆,可瞧见方形的器具?难道是定窑、耀州窑的匠人想不出么?”
他摇头,“盖因方形工艺太难,成品太少了。”
掌柜瞧她钻牛角尖,劝道,“凭你要铁的还是瓷的,东京都没有方的,都得从模子做起,且得窑口清闲时候才有空呢,小娘子若做的少,他们是不划算的。”
“还请掌柜问问,若有合适的,我便做,尤其瓷的,不需多细致手艺,只要方方正正无裂隙便好。”
开门做生意,没有将钱往外推的道理,孙掌柜笑笑,“小娘子如此说,我少不得揽下了。”
黄樱笑,“有劳有劳。”
她拿着那大铁铛瞧了半日,扭头看向爹。
爹说:“买罢,你娘那里我去说。”
黄樱笑弯了眼睛。
三人走出铺子,黄樱背上多了一口大铁铛,跟家里大铁锅一样大,爹担子里还多了三十只瓷碗,并三十双木筷。
百姓们用的粗瓷便宜,一个五文钱,筷子一文钱一双。
宁丫头拍着小胸脯,噘嘴,学娘的语气,“乖乖!锅子也恁贵!”
想着要摆摊了,还得要把大青伞才行,又去伞铺买伞。
最便宜的桐油纸伞,竹柄的,三十文。
商贩遮雨雪那种大青布伞,一个要一百五十文。
黄樱咋舌,真贵。
那些高档的青罗伞,用湘妃竹、紫竹、檀木柄……装饰朱漆、彩绘、刺绣的,几贯到数十贯的都有。
黄樱又扛着青布伞出来。
宁丫头跃跃欲试,想要抗,黄樱放到她肩上,“若扛不动便喊爹。”
“嗯!”
小丫头甚是喜欢,小小的人,扛着比她人两倍长的伞,走得踉踉跄跄。路过的人都要往她身上瞧一眼。
黄樱想起来,原主记忆中,家中连把油纸伞也没有的。下雨时小丫头最喜欢看旁人打伞,很是羡慕。
黄樱心里软软的。
她停下来,爹和宁姐儿都看她。
“还有样东西忘买了。”
她牵着宁姐儿,又走回伞铺子。
小丫头疑惑,“二姐儿,忘了甚麽?”
黄樱摸摸她的头,“咱们家还没油纸伞呢,下雨可怎生是好?宁姐儿挑两个来用。”
“啊!”小丫头眼睛瞪大了,望着那些油纸伞,有些迟疑,“真买呐?”
以往下雨天儿别的人家都有伞,隔壁威哥儿神气地撑着伞看他们拾粪,她和允哥儿都要淋雨。
她噘着嘴委屈,红了眼睛要娘买伞,娘说“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