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颂安无碍,应浮昇态度缓了下来。
未央宫的宫人竭力地营造宁妃思子的形象,说到后面都词穷了。直至慈宁宫的宫人见六殿下露出疲态,便出声提醒。
见自家殿下态度缓和,宁妃的话殿下好似也听进去了,宫人差事办到,也知道此时不能影响六殿下休息,很快就走了。
“劳烦公公帮个小忙。”应浮昇道。
宫人道:“殿下直言。”
“我生病多时,劳祖母关心,祖母寿辰将至,身为孙儿应当尽几分孝心。”说到这,应浮昇面露几分腼腆,他轻声道:“久闻京郊山寺有灵,想劳烦公公替我走一趟。”
宫人听闻这里,见到六殿下关心太后的模样,跑趟寺庙的事,宫里常有嫔妃托人祈福,这与于姑姑说一声便是。他不由说道:“殿下心诚,此事吩咐宫人跑一趟便是,可还有其他吩咐吗?”
应浮昇稍作停顿,而后再开口:“还有一事,先前身边有一太监伺候,可否帮我传唤一二?”
宫人听到殿下态度温和,对宫人竟也这么客气,很快应下:“奴去办。”
宫人退去,殿中安静下来。
一日的疲惫接踵而至,应浮昇伸手扶住身上的狐裘,入手柔软的衣料披身带来的是令人不习惯的暖和,兴许是留在宫中哪位皇子的东西,略微大了些,走线间还有金丝银线。
他摩挲着衣领,思绪不由飘远。
在他的记忆里,后世他的皇祖母死于一场重病。那场重病后,少了太后盯着,后宫权力转由交到徐皇后的手里,而徐皇后脾性清泠,俗事鲜少看管,以至于后来后宫混乱,嫔妃暗争,朝野中不少人都安插了暗线,尤其是安插到他父皇身边的宫人,为后来父皇沉疴难愈病逝宫变,埋下不少隐患。
而这是往后数年的事了。
病来得急,去得也快,印象中这位祖母的面孔已经模糊了。
“寿宴啊……”应浮昇喃喃道:“是喜事。”
该准备寿礼,也不能马虎。
宁妃不会给他提前准备寿辰贺礼,她甚至不想让应浮昇出现在太后的寿辰上,贺礼想来也好不到哪去。只是现在他出现在太后面前刷足存在感,宁妃计策未成,想办法缓和态度罢了。
但这些对应浮昇而言不一样,后世这个寿宴有多重要他一清二楚。
既然想徐徐图之,那便不能掉以轻心。
慈宁宫的宫人办事效率很快,颂安过来时,殿内很多东西都妥善办好了。
“没被罚吧。”应浮昇道。
颂安稍怔,摇了摇头。
他这几日听从应浮昇的安排,那日望月庭后殿下就交代过他暂避风头,也鲜少在宁妃面前露面。
起初他不解此意,直至宁妃从慈宁宫回来,那日听从六殿下命令去处理望月庭一事的宫人就被责罚了,言曰疏忽六皇子康健,罚了板子。这些人原本听到宁妃被释回宫大喜邀功,谁知落在身上便是责罚,个个喊冤。
原来殿下都知道……
应浮昇摸着宫人送来纸笔,指腹摩挲时隐有珍视,“好大喜功,人人都盯着功劳去抢,有时候某些东西就是吊在前面的肉糜,自食恶果堪比一台好戏。”
颂安愣住,再看向殿下时,发觉殿下这句话是认真与他说的。他像是被看透心思,有点手足无措地站着,“殿下,奴不是……”
“来磨墨。”应浮昇却道。
颂安见殿下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急忙上前,拿到墨条时听到殿下下一句话:“上好的御墨,省着点用。”
他一下紧张,落手第一下就重了。
颂安尴尬道:“奴不太会……”
应浮昇见颂安有些笨拙的手,目光稍停,才注意到眼前人年幼的模样。
颂安紧张地看着,手指微微攥紧,忽然间听到旁地传来一声叹息,随后听到殿下说道:“拿过来,我教你。”
应浮昇垂着眼,拿过墨的时候有点珍惜,在冷宫哪有这种好东西,他道:“好东西,得省着点用。”
颂安忙道:“殿下日后必有很多赏赐!”
什么赏赐,赐毒酒吗?
应浮昇笑了笑,难得有一瞬放松,而后道:“你说得对。”
想要什么,他得自己去争取。
颂安上手很快,应浮昇看着他的动作,眼前笔墨白纸,身体里的寒意未曾消减。
距离帝归仅剩十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几日,应浮昇没落下规矩,每日准时到太后面前请安。宁妃几次都遣人过来,借关心之话暗探应浮昇的情况,然应浮昇几日请安,身体好没好全太后眼底清楚,应浮昇没开口,她也就没搭理。
气得宁妃几次在宫内暗自发火,又碍于多年苦心经营的人设,无法大发怒气。
应浮昇很少说话,给太后请安的时候,规规矩矩行了礼,不多出声打扰。来慈宁宫请安的皇子不少,应浮昇把这个分寸把握得很好,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几日相处下来,太后对这个孙子的印象算不错。
望月庭宫宴如火如荼地准备着,宁妃事毕后宫内风声鹤唳,暗流涌动,直至宫内一声急报抵达!
风雪消停,远处兵马行至京郊,重重马蹄声中,战旗飘扬。
闻声而来的百姓在城内望去,只见千军万马间,圣驾凯旋归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