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自寒你这个大混蛋!
崔芜捂住额头,坐于案后沉默良久。虽被这个突然蹦出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思绪依然条理分明。
“封锁消息,这事出你嘴,入我耳,不得有第……”她环顾左右,发现除了自己与康挽春,还有丁钰与潮星在侧,遂道,“不得有第五人知晓。”
“宫里的规矩,你知道,莫要坏了朕与你的情分。”
康挽春知晓厉害,平时再怎么与天子抬杠都没关系,关键时刻却不能含糊:“臣明白,必定守口如瓶。”
“还有,”崔芜未露喜色,支着额角沉吟半晌,“你……配一副药,趁着才一个多月,孩子骨头还没长出来,尽快送他走。”
福宁殿蓦地安静下来,康挽春和潮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接这个话茬。
半晌,康挽春回过神,小心翼翼道:“陛下的身子……能有孕确是喜事,且孩儿不过一个多月就摸出脉息,可见生机旺盛。”
“陛下昔年落过胎,若再舍一回,只怕再没有做母亲的机会了。”
崔芜挑眉:“这不挺好?不生不育保平安。”
康挽春:“……”
这话更没法接,她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镇远侯。
丁钰一直没吭声,实则默默观察崔芜神色。见状,他难得收敛了嬉色,温和又不失正经道:“先去配药吧,有备无患,记得避着点人,别走漏风声。”
康挽春如蒙大赦,告退离去。
潮星借口更换残茶,也退出殿外。待得里外再无旁人,丁钰方道:“真不要了?”
崔芜:“不要。”
丁钰:“理由呢?”
崔芜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我的骨肉,我说了算,需要什么理由?”
丁钰干咳两声,缓缓开口:“其实你决心立秦自寒为储君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妥,他比你大了六岁,保不准就走在你前面。”
“纵然他比你晚过身,再往后,这位子却传给谁?若是他自己的骨肉,则以秦自寒的为人,断不可能有旁的女子。但若过继旁人……唉,这位子传来传去,可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你甘心吗?”
崔芜抿紧唇角,没吭声。
丁钰号准了脉门,再接再厉:“你现在推行的新政有多离经叛道,自己心里有数。若是你的血脉后人,有一重祖训压着,或许还能照章办事。但若传给别家……保不准过上十年,就推翻得一干二净,一番心血打水漂不说,别还打着新政的名号盘剥民脂民膏,那咱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崔芜眉头皱得死紧,显然丁钰所言亦是她所担忧。
然而她不肯松口:“你今儿个话真多,烦不烦啊?”
丁钰觑着她脸色,捕捉到天子眉心货真价实的烦躁,心念电转。
“你老实说,”他压低声气,“是不是担心秦自寒?”
崔芜是真心烦,瞪了他一眼。
“我就不能担心我自己吗?”她没好气道,“你知道生孩子有多疼吗?你知道从妊娠到分娩,有多少种情况可能致死吗?”
“万一我辛辛苦苦打天下,到头来碰上难产,嘎嘣一下人没了,我冤不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