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我都要托赖她的宠爱与庇护过活,你孙彦是什么东西,竟敢妄想断她的羽翼?”
秦萧原是云淡风轻,说到最后一句,终究流露出切齿的憎恶与不屑。
毕竟,崔芜那一身隐疾,泰半是拜孙氏所赐,他可从没忘记过。
孙彦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死紧。就在秦萧长身而起的一刻,他忽然桀桀怪笑。
“武穆王口口声声都是为那女人说话,”他阴沉沉道,“可她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清楚吗?”
秦萧蹙眉:“什么意思?”
“瞧瞧我现在的模样,武穆王就不好奇,孙某今年不过而立,如何苍老成这副模样?”孙彦咬牙,“这、这都是那个女人的手笔!”
“是她,买通我身边心腹,在我日常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也是她,在我日常所用的器物中动了手脚,一日两日或许看不出来,待得时日长了,毒素深入脏腑,便会苍老憔悴,重病缠身。”
“恰如我今日这般!”
“她真是好手段,好算计……哈哈,若非谢崇岚点醒我,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到死都不知折于谁手!”
秦萧静静看着他发癫,一点也不意外。
那人从来睚眦必报,若不能叫昔日仇敌惨痛入骨,岂不辜负了登临皇极的尸山血海?
但秦萧不打算与崔芜说破,亦不必与孙彦争长短——总归此人一死,再多的心结亦将烟消云散,何苦费这个口舌?
谁知他不与人计较,旁人却不遗余力地挑拨他的底线。
“天子行事便是如此,阴狠毒辣,雷厉风行。她今日对我不留余地,明日就会对旁人杀伐决断。”
“武穆王自忖与天子有情分,可要小心。你手中权柄是多少君王的眼中钉肉中刺,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当心来日下场还不如孙某!”
“哈哈,哈哈哈!”
这挑拨离间之意直白得恨不能化作刀锋,捅秦萧一个对穿。
然他秦萧未曾动怒,只是平静又怜悯地瞧着孙彦,随后猝不及防地放出惊天大雷:“孙侯许是不知,陛下已有了两月身孕。”
孙彦笑声陡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秦萧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她决定将孩子生下来。”
“这个孩子将会是大魏储君,未来的天下共主。”
武穆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简单告知,孙彦却怔愣良久,倏尔崩溃大吼。
他如何猜不到,这孩子的生父是谁?昔年天子憎恨孙氏,不惜流掉骨肉伤及自身,如今身体尚未调养万全,却愿冒险生下秦氏血脉。
他又怎会想不到,这孩子一旦出生,便会成为天子与武穆王之间牢不可破的纽带,皇权与兵权之间的矛盾亦会因他身负的两家血脉而暂且搁置——总归日后继承江山的是自家孩儿,争与不争,有很大区别吗?
这是无可指摘的正统继承人,更兼融入秦氏血脉,乃是比丹书铁券、免死金牌更牢不可破的荣耀与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