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珂再不济也是武将出身,哪容得她近身?反手便是一记掌掴,连人带利器一并打飞出去。
那女子本就憔悴,如何禁得住他全力而为的一掌?趴在地上呕血不已,眼看救不活了。王重珂犹不解恨,怒道:“拖下去,扒光衣服鞭笞三百,死了就拖去喂狗!叫那帮骚娘们都去看着,谁敢存了异心,这便是下场!”
两名亲兵走上前,将奄奄一息的女子拖了出去。
蒋老爷听完全程,后脊窜出一层凉汗,却听这姓王的煞星又问了遍:“你方才说什么?”
蒋老爷肝胆欲裂,哪敢说实话?赔笑道:“没、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向将军请安……”
王重珂似有不悦:“没什么要紧事,你青天白日扫了本将军兴致?拿我当消遣不成!”
蒋老爷暗暗叫苦,生怕自己也被拖出去喂狗,忙道:“有、有事……小人、小人最近新得了个美人,想着调教数日,送与将军,还望将军勿要嫌弃。”
他知王重珂好色,这番话原是对症下药。对方也的确受用,转怒为喜:“如此甚好!那娘们虽不听话,姿色勉强算得上佳,死了怪可惜的。既是你有更出色的,也不必再调教,直接送来,本将军今夜就圆房。”
蒋老爷乃是急中生智,哪有什么美人?可当着煞星的面,他万万不敢改口,连声应道:“小人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蒋家原籍吴山,来了华亭,只能寻地投宿。从县衙出来后,他一副眉毛就没舒展过,愁眉苦脸地回了客栈,进门就听小二与掌柜的窃窃议论:“那商队领头的怎是个女子?生得还那般美貌,若是被‘那位’瞧见,怕不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蒋老爷本已绕了过去,听见这话有如天降甘霖,三步并两步地折回来,一把揪住小二衣领:“哪来的美貌女子?你把话说清楚!”
一个时辰后,蒋老板再次走进县衙。这一回,他愁云尽去,满面堆笑,开口就是求见王重珂。
他在大堂等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才等到一个衣袍半褪、神色不耐的王重珂:“什么要紧事,非得这时候登门?若给不出个明白交代,本将军就……”
他话没说完,突然忘了后半句,眼神直勾勾的,却是越过王重珂,打量他身后之人。
王重珂见状,越发多了三分底气,笑眯眯地让过半步,叫王重珂瞧得更分明些:“回将军,这位崔老板,自称带着商队进城做生意,想寻人为她引荐。小人斗胆,便带着她直接找上门来。”
王重珂哪还听得见他说什么,只顾盯着他身后之人。那是个女子,裹一袭不大合身的锦绣衣裙,却没人留心到这一点,只因那副容颜足以让人忘记一切。
她上前两步,行了个袅袅婷婷的万福礼:“民女崔芜,给将军请安。”
王重珂半边身子当即酥麻,被她一浅笑一垂眸,另半边身子也动弹不得。
“安、安,有你在,本将军就安了。”王重珂将挡在中间的蒋老爷搡到一边,迫不及待地握住崔芜一只细白柔荑,“美人,你今年多大了?可会歌舞?会不会饮酒?不会不要紧,本将军教你。”
崔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视线掠过姓王的握住她的咸猪手,提前预定了案板菜刀。
面上却不动声色:“歌舞有何难?只是民女有一怪癖。”
“什么怪癖?”
“民女喜欢人多,人多,方有起舞的兴致,”崔芜微笑,“若是围观者只有区区两人,民女可懒怠费神。”
王重珂大笑:“这有何难?来人,去传本将军的命令,凡校尉以上,都给我叫来。”
亲兵答应着去了。
与此同时,华亭城外。
天色向晚,夜幕降临,无尽的暗影足以遮掩一应行踪,即便是同时藏于林中的两拨人马,也未必能察觉对方行踪。
其中一拨自是崔芜带来的新兵营,另一拨亦是便衣打扮,却比潦草速成的新兵营精悍许多,汉子们手脚麻利行动轻便,不必主人吩咐就自行安排了岗哨戒严。
不多时,探查的斥候回来,向背手站在树影里的男人回禀:“往东六十丈,藏了一股商队,人数在二百上下。只是卑职瞧着,像是行伍之人假扮的。”
男人回过头,面孔隐在暗影里,只露出一双冷亮的眼。
“冲我们来的?”
“不像。”
“再探。”
“是。”
这一夜天气不大好,自傍晚起就浓云密布,虽然没下雨,却也远称不上晴朗。
这就意味着,夜空中无星无月,缺乏一切可供照明的光源。守城的兵丁点起火把,奈何亮度有限,视野远远不及白天,只勉强看清城下丈内的情形。
幸好自打华亭被王重珂据了后,城门成了摆设大于实际意义的存在——能跑的都跑了,平时鲜少有人进出,实在没什么可守。
夜长无聊,兵丁难免要给自己寻乐子,什么吃酒赌钱、嗑牙打屁,总之没一个干正事的。
赌钱便有输赢,有个面上带疤的兵丁输得狠了,起身打算尿遁:“你们等着,老子撒泡尿再来。”
其他人看穿他的心思,七手八脚地摁住:“撒什么尿!让你跑了,还会回来?”
“还钱!连本带利一共一贯七百文!”
刀疤脸兵丁没辙,只能讨饶:“我真没钱了,且容我赊账,等下把赢了,我一定还。”
旁人却没那么好糊弄:“少扯谎!白日里拖那小娘们时,我都看到了,你把人家的银簪子顺进怀里,回头将军还赏了你五百钱!拿出来,不然扒了你裤子,吊旗杆上喝一夜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