衲子知道姜灿爱吃,给她准备的回礼是西市上一家很有名的“波斯枣”。
姜灿眉眼带笑地答应:“好呀!”
衲子有了方子,就自顾安排厨司的人照做。
待陆玹再次在食案上瞧见咸梅时,他感到很莫名,召来衲子问话:“怎么回事?”
衲子自豪:“没有麻烦姜娘子,这都是咱们厨司自个做的。姜娘子直接将方子抄了给奴婢,噢!她一并还给了好些开胃的食单……”
陆玹听后蹙眉:“不是让你去跟她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
衲子摸不着头脑。
阿郎不是觉得,先前让姜娘子动手不太尊重,准备回礼,是让她们把她当做正经交好的世家女郎对待么?
衲子还反思了自己来着。
陆玹:“……”
一直以来,他身边得用的人都是能干又有想法的类型,事情交代下去,是会自己思考后再交差的。
如今却头一回觉得,下人有时候太机灵也是多余。
“阿郎,这咸梅可是有哪里不妥?”衲子见他对盘小菜三缄其口的样子,实属不解。
陆玹沉吟,道:“无碍。”
他挥挥手,让婢女都退下了。
清静地用过饭,渐渐说服自己。
他做什么要在意这件事呢?
无非是女郎家想投桃报李,而她身无长物,只能从日常饮食上留心。
而他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源于府里的弟妹没有一个如她这般,知足感恩。
非是他们之间谁逾了矩。
月洞窗前垂挂着金丝竹帘,被初夏夜的清风徐徐吹动,忽而“啪”地打在壁上。
陆玹缓缓咀嚼着那被咸梅酸甜汁水腌浸入味的杨花萝卜,清爽、脆甜、酸津津。
非常符合斋戒久了的人的口味。
想起对方困惑不解又关切的问询,一如既往地细腻。
春风风人,似水柔情。
就很懂事,很让人暖心。
。
作为大丫鬟,衲子是很忙的,虽然呆在佛堂,但不代表平时的事就不用做了。
好在陆玹和姜灿都是知礼的人,她只起初守了几天,后面便听着断断续续琴音在外面做自己的事。
风疏雨细,柳色深深,支摘窗微微向外推开一丝缝隙。天光之下,陆玹一身苍筤交领纱衫,正在给香炉中清扫香灰,打上新香篆。
动作不疾不徐,雍容闲雅。
姜灿就发现,陆玹是个特别讲究的人。
譬如她这段时日练的曲子是《良宵引》,节短韵长,恬静婉转,颇有月夜轻风的闲适意境。
因此对方还特地新换了一樽高足香炉,黄绿釉的,色彩轻明,焚的香也都特别能舒缓心情,伴着四月下旬风轻日暖的好天气,特别催人犯困。
姜灿还发现,自己很喜欢看陆玹做这些事,极尽士族子弟的矜雅,视觉上特别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