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仍闭着眼睛,保持着呼吸的平和。
只心里并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她太温和了,致他险些忘了,她来做什么的。
明明是初夏时节,陆玹周身却散着寒意。
好在没有失望或是怎么。因他一直以来都清楚,两个人的天然立场不相合。
所以他说过了,他乐意。
只他闭目静待,能感觉到那温软的香气就萦绕在附近,却迟迟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反倒是桌案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片刻后,安静中突兀响起一道极细微极短促的“嘻”。
?
陆玹捺着耐心。
颈后轻痒。
“嘻嘻……”
干坏事的时候,姜灿眼里蕴的全是亮光。于是没有留意到此刻陆玹眉心微蹙,“睡容”已不再保持安稳。
她执笔挥毫,寥寥几笔,便足够传神。
姜灿欣赏片刻,满意一笑。
视线下移,却恰好瞥见陆玹姿势微动,仿佛要醒的前兆。
心下慌了一瞬,她忙不迭将笔放回笔架上,蹑手蹑脚地离开。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自己“大作”忘了拿!
正想着再回去,却迎面碰上衲子,对方笑问:“咦,女郎今日这么快?”
“……”姜灿心虚硬撑大声,“世子昨夜是不是没休息好啊?我看他睡着了,就不打搅了。”
“……”
陆玹睁眼,随着端直坐姿,一张纸轻飘飘从衣衫上掉落,摊在了脚边。
他伸手拾起。
映入眼帘的,
一只言笑不苟的,
幞头小猫。
外间传来姜灿心虚与衲子告别的声音,陆玹微微蹙眉,大脑还带着刚睡醒的滞缓,一时有些费解。
她做甚?
……做了幅画?
他拧眉看去。
幞头便是再熟悉不过的官帽制式,他一眼辨认出来,正是他从前所戴——四品文官的规制。
那猫眼神带些睥睨冷视,一股子唯我独尊的骄矜。
到底姜灿画技太过传神,纵他少时不曾像其他同窗互画扮丑小像捉弄对方,也明白了。
陆玹深感无语。
小女郎家。
整个下午,内心莫名静不下来。与其说是被冒犯的不悦,不如说匪夷所思。
路都放在面前了……她就只想着作幅画?
明明默的是心经,明明此前还教训姜灿“定心”,眼神却不自觉地频频落在那只戴幞头的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