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玄衣人的主子,是个公子,但并没有露面,就坐在马车里,让他那个手下过来传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他认识那丫头啊”
锦兰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商量欺负她们母女的,大抵不过是他可以保秦沐弦平安下葬,还能给秦广兴一笔足以让秦家富甲一方的银子,条件是——让那丫头顶替秦沐弦的身份,跟着他回府。
秦家需要一个‘活着’的小姐撑门面,而他,需要一个‘秦沐弦’的身份,安置这个丫头。
秦夫人当时就崩溃了,指着秦广兴的鼻子骂他狼心狗肺,当时的秦广兴也是贪欲占据了上风,从那个人那里回来之后,他几乎是变了一个人,决绝,狠毒。
锦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夫人抱起小姐就往外走,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带女儿回家。”
她们的马车刚拐过山坳,就被一群蒙面人拦住了。刀光在夕阳下闪着冷光,秦夫人把秦沐弦紧紧护在怀里,嘶声喊着“救命”。
“他们没给她留活路……”锦兰的声音碎成了片,“一把剑,从背后刺穿了夫人的心口。血溅在小姐脸上,她本来就只剩一口气,被那血一吓……”
说到这里霍长今心中猛地一颤,如果她是当事人,她见证了这一切,她为什么会活着?还有,事情已经过去七八年了,她为什么连来人穿的是什么衣服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祈也明显感到了不对,霍长今轻抚上她的手,示意她先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锦兰忽然伏在桌上,哭得像个孩子。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风呜咽着穿过巷弄,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锦夫人,西郊那块无字碑可是秦小姐的?”霍长今谨慎起来,开始观察四周动向。
锦兰点点头,接着道:“老爷对外说,夫人是急病亡故,小姐被神医治好,留在京州静养。”
锦兰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泛黄的素帕,“他给小姐立了衣冠冢,就在秦家祖坟的角落里,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帕子上绣着朵海棠,针脚非常完美,不像是初学刺绣的孩子,她的手很巧。
锦兰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朵花:“这是小姐倒下前绣的。她说,等病好了,要给母亲绣块海棠帕子,祝母亲像海棠花一样,年年都能笑得热闹。”
萧祈接过帕子,指尖触到那暗红的丝线,只觉得冰凉刺骨。线的颜色很深,在昏黄的油灯下,像极了凝固的血,又像那些年没来得及落下的泪,全被这小小的帕子,无声无息地收了去。
“夫人,您可还记得那个玄衣人的面貌吗?”霍长今又问。
锦兰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无力的摇了摇头。
“那有什么特征吗?”
“好像……”锦兰回想着,“他的指骨好像不全……”
指骨?
这跟张夫人的描述一样!
窗外的风声更急了,今夜又落雪了。
霍长今起身行礼:“夫人,我们会尽力还秦夫人和秦小姐一个公道,让她们魂归故里。”
萧祈附之:“夫人,我们先告辞了。”
【陈州篇】正面交锋
雪粒子打在土坯房的茅草顶上,簌簌作响,一推开门,冷风就裹挟着雪沫子灌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檐下灯笼的光晕里,雪片大得像撕碎的棉絮。
萧祈站在霍长今身旁,她刚要上前去,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霍长今的指尖冰凉,力道却重得惊人。
“退!”
只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萧祈被她拽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的刹那,霍长今稳稳接住了她,二人迅速转入屋内,霍长今用背抵住了门。
与此同时,耳中炸开“笃、笃、笃”三声闷响——三支铁弩箭深深钉在门框上,箭尾的白羽还在剧烈震颤,箭镞上凝结的冰碴反射着雪光,寒气森森。
院墙外的黑暗里,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萧祈从窗子以侧望去,看见数道黑影贴着矮墙移动,手里的长刀偶尔露出刃口,在雪地里划开一道刺目的冷光。
“是秦广兴的人?”她压低声音,目光扫向四周。
霍长今却盯着墙头那几处新压出的雪痕,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秦广兴没这本事。”
她反手按住腰间的软剑剑柄,金属相触的轻响在雪夜里格外清晰,“应该是萧景明的人。”
那些人杀人从不用多余的招式,弩箭准头狠戾,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杀手。
她们查到锦兰这里,终究是触碰到了最核心的秘密,有人坐不住了,或者说,根本就是他们想让她们查到这里,然后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可是萧琰,萧祈毕竟是你的妹妹啊。
萧祈突然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人,她猛的望向屋内,惊呼:“夫人!快!”却在目光所及之处骤然收声,屋内空无一人。
“人呢?”萧祈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仍然在寻求锦兰。
霍长今喝道:“别管了!抓紧我!”随即抓住萧祈的手旋身离开门板。
“哐当——”
破旧的木门被硬生生踹开,木屑飞溅中,三个黑衣人持刀扑了进来。雪片随着他们的动作卷进院子,落在地上瞬间被碾碎。
霍长今的软剑几乎与门碎的声音同时出鞘,银亮的剑身在雪光里划出一道弧,快得只剩残影。
最先冲来的黑衣人甚至没看清招式,咽喉处已多了道血口,他瞪大眼,“嗬嗬”地想出声,最终却只喷出一串血沫,直挺挺倒在雪地里,温热的血溅在积雪上,迅速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艳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