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一个白眼,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在下萧景明,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不和蠢货说话。”她愤怒道,手仍护在袖中,那里还藏着个装了细针的竹筒——这是她防身的最后一招。
萧景明没有恼火,反而温柔的笑了笑,“方才那暗器,是姑娘自己做的?”
“不用你管。”她边走边应着,心里已警铃大作。这人虽看起来文弱,眼神却像鹰隼,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见她跟着自己,突然停下脚步,眼中充满怒火:“你跟着我做什么?!”
萧景明后退两步,拱手行礼:“在下欠姑娘一个人情,得问姑娘名讳,日后好报答。”
“阿玉。”玉潇潇加快了步伐,想要尽快摆脱这个麻烦。
萧琰没再多问,只道了谢。
玉潇潇匆匆买了东西回班子,总觉得背后有视线跟着。到了傍晚,她借口去茅房绕了个远路,果然见两个精壮汉子缩在墙角。
她冷笑一声,摸出针筒对着墙根一射,细针擦着汉子的靴边钉进土里。
“啊!”汉子低呼一声,抬头时,阿玉早已没了踪影。
当晚,萧景明听着手下回报,指尖在案上敲了敲:“倒是只机敏的小狐狸。”
几日后,他让人去寻阿玉,在他们表演结束后见到了她。
萧琰开门见山:“阿玉姑娘,我看你身手不凡,又懂些机巧,你可愿意跟着我,这样的话,以后至少不必再风餐露宿。”
阿玉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语气坚定:“我不愿意。”她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倔强,“萧公子的好意心领了。”
她怕了,前一次被人‘买’走,差点没了命,还弄丢了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如今这样,至少自由。
萧景明沉默片刻,没再强求。
可她终究没逃过命运。半个月后,她被芳媚娘单独叫去,芳媚娘跟她说了很多话,说这两年行情不好,班子里人太多养不起了,她可以给她寻一条好出路。
芳媚娘没撒谎,因为秦广兴就是这样跟她说的,说她的女儿需要一个伴读,不说荣华富贵,但锦衣玉食肯定没问题,他看上了这个阿玉,要花重金赎人。
后来,玉潇潇被人带走,她被塞进马车时,才明白所谓的信任,不过是十锭银子的重量。
重金——十锭银子。
不过,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不哭不闹,背上行囊又去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些年都是这样,颠沛流离已经是家常便饭。
玉潇潇跟着秦家人来到了陈州,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秦家人对她很好,还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陪她玩,好久,没有和同龄人待在一起了。
其实也不是玩闹,秦家小姐病秧秧的,她最多看看她,和她待一会儿,为她梳梳头
在秦家小姐病入膏肓的时候,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原来,又是欺骗,她早就知道的,但这仅仅存在了几日的温存还是给了她希望,很快,她又陷入了绝望,自从七岁那年家破人亡,“安定”这个词就消失在她的世界里,而现在,“活着”也即将消失。
就在她要认命的时候,一个“神医”带来了转机,然后她又不明所以的跟着秦家人去了京州。
后来她才知道,她能活下来,并且拥有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北辰贵女的身份,是因为那个被她骂过的男子。
命运多舛,一转再转,迷茫的让人摸不着脚下途,看不清眼前路,一错再错,何尝不是一种正确。
别无选择那就带着目的随波逐流,在风浪里找选择。
【西凉篇】姐妹重逢
北辰三年一度的朝贡礼,是天下盛景。
宫宴大设七天,各国使臣朝贡觐见,可在北辰游玩月余,花销皆由北辰负责。
玉潇潇坐在末席,身上是合乎身份的浅碧色孺人礼服,宽大的袖口垂在膝头,她一般不会抛头露面,但是这样的盛会,她必须前来。
她成了萧琰的孺人已有半年,亏得秦沐弦一副病体的身份将她护得严实,并没有多少人关注她,旁人提起她只道是一个病弱到连孩子都不能有的可怜人。
玉潇潇为了扮演好秦沐弦,潜心研究药理和毒理,身子弱可以装出来,但病体装不出来,所以身上带些药味会好很多。
周遭是各国使者的喧闹,丝竹声混着不同口音的谈笑,她微微垂着眼,将自己缩在人群的缝隙里,像株怕生的兰草。
宴席过半时,斜对面西凉国席位上,方才那位自称西凉王姬的女子起身离席,玉潇潇不自觉的多留意了她几眼。
她知道那是谁——西凉帝凰王姬阿勒御·风云默。
她仇人的女儿,真是冤家路窄。
那女子裹着枣红色的织金披风,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深邃明亮,掠过殿中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她不想再多在意,终有一天,她会让她们付出代价,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宴会后半场,她也觉得有点胸闷,悄悄起身,离开了这令人难受的盛世殿堂。
殿外夜风微凉,吹散了满身的酒气与熏香。玉潇潇沿着白玉栏杆慢慢走,刚转过回廊拐角,身前忽然立住一道人影。是方才离席的那位西凉女子。
“这位姑娘,”对方先开了口,声音隔着面纱传来,有点闷,却奇异地撞进玉潇潇耳中,“可否借过?”
玉潇潇下意识抬头,正要应声,她终于看清对方那双眼睛,脚步猛地顿住。那双眼的轮廓,那眼尾挑起来的弧度,甚至是看向人时,眼底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她太熟悉了,看着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眼睛,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面前的女子身形比她健壮一点,身高却与她几乎无差,尽管带着面纱,但是脸型轮廓她也不会认错,她的眼眸里更多的是倔强和决然,不似她的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