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自古以来引外邦人干涉本国内政的,刚开始说什么合作共赢,可到最后都是要翻脸的,轻则两败俱伤,重则国破家亡。
霍长今下意识的扯了扯衣摆,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萧祈没有注意到霍长今的小动作,还在疑惑:“说起来,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到赵垣了,他对外称病抱恙。”萧祈突然眼睛一亮,急忙拉着霍长今的胳膊追问:“他不会是去肃州了吧?如果是这样那——”
霍长今按着萧祈躁动的手,打断了她的着急,犹豫了好久,缓缓开口:“他已经死了。”
萧祈先是愣了一下,又茫然的看着自己被霍长今握着的手,似乎是不能消化这个消息。
“什么时候?”萧祈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你杀的?”
霍长今淡然自若,轻轻点头。
萧祈猛地站起,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是前所未有的陌生,比之前找蹩脚理由推开她的那个霍长今都要陌生。
与她相伴十二载,嬉笑玩乐,吵闹犯错,还有接近生离死别的种种过往,没有一件事可以说服萧祈,霍长今会变成一个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她怎么会变成她自己最讨厌的人——以恶制恶。
她崇尚的光明磊落把她变成了见不得光的暗刃。
萧祈那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霍长今看了许久,那眼神好比夏日烈阳,一旦回应就可以被灼伤。
而霍长今的神情一点没有变化,甚至更加淡漠,她在等萧祈接受事实,或者说等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然后分道扬镳。
说到底,现在的霍长今认为自己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鬼。说好要和她一起面对,可还是毫不手软、毫无顾忌的杀了赵垣。明明都来招惹她了,却又在这里生出来推开她的念头。
她贪恋过往,却放不下萧祈的那句——此生不复相见。
她又不能若无其事的向前走,如梁安所说,她做不到和过去的自己和解,特别是西凉王曾想要停战,而她回应是不受降。
她明明可以停下战争的
而她报仇选择的路必然通向死路,从她知道这是一场涉及储君之争的阴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作为臣子,私刑诛杀朝廷命官,就已经是僭越之罪,这是帝王最忌讳的,自诩功高而肆意妄为,蔑视皇威,此为其一。
一个朝臣,莫说是没有充足的证据,便是有,她控告皇室中人,便只有一条路——死谏。到时,生死皆在皇帝一念之间,此为其二。
她从那日下定决心来告诉萧祈这些事情,首先她确实不舍得与她彻底断绝,但她仍旧存了私心。
她想要利用她一次,唯一一次。
她知道萧祈有一位神通广大的舅舅杨卓,他的商路遍布天下,消息自然灵通,所以他想要打听一个十多年前的故事或者人,是最隐秘也是最迅速的。
这个念头的第一次松动是萧祈说与她并肩承担的时候,若真的拖她下水,霍长今第一个杀了自己。
而现在见到萧祈这般模样,霍长今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萧祈很聪明,若她真的提出这个请求时,只怕萧祈会认为霍长今来找她只是因为算计和利用,到那时她的心会再碎一次。
等了许久,萧祈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气氛压抑到可以凝结出水珠。
霍长今慢慢站起身,看着萧祈已经泛红的眼眶,哪怕于心不忍却还是嘴硬:“赵垣该死,我迟早会杀了他,也一定会杀了他。”
萧祈看着她几近冷漠的态度突然崩溃,豆大的泪珠如断线的风筝掉了下来,她声音颤抖的厉害,几乎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那你呢?”萧祈一把抓住霍长今的衣襟,低吼道,“霍长今!那你该死吗?!”
霍长今一下子被萧祈的话震的思绪混乱,她怎么会这样问,她应该是要责怪她啊。
萧祈哭的更凶,但她却大口呼吸平复自己的声音让她少点颤抖,“赵垣是关键证人,你都查到他身上了,你还是杀了他,他可是正二品朝廷命官。”
萧祈的眼神充斥的不是愤怒而是无助和害怕,“霍长今,你要复仇,我陪你!但你别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与他们同归于尽!!”
萧祈喊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剑一样直插到霍长今心上,她想过她总有一天会猜到,但没有想到她会猜到的这么快,还是这样的反应。
萧祈的这些话就像春寒料峭时的暖阳,浇化了霍长今自以为封闭的心,第一次让她觉得这个看似完美的计划有了漏洞——她忽略了她身边人的情感。
萧祈在生气,气她又要丢下她一个人。
在今天之前,霍长今以为只要自己武功足够强,若真的进退无路,她便一人一剑杀个干净,然后再自裁谢罪,毕竟那个幕后之人,十有八九就是她心中的定论了。
萧祈抓着霍长今的衣襟死死不肯放手,好似松开一点她就会像三年前一样消失一般。
她咬牙切齿,却还是压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霍长今,你看着我,你来告诉我这些真相,到底是为什么?”
霍长今被萧祈的声声质问打的头晕,她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吐言。
萧祈这次真的怒了:“说话!!!”
霍长今像是迷路的人终于找到方向,她轻叹一口气,微微垂头,声音沙哑:“萧祈,我别无选择。”
“啪!!!”
萧祈的巴掌非常结实的落到了霍长今的左脸上,她怒气正盛,用的力不小,而霍长今没有躲,生生被打到侧过脸去,口角处渗出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