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偏了偏,左颊迅速浮起红痕。
我很惊讶,我没有见过哪个人敢扇她巴掌,我正要拔剑却被她抬手制止。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将大氅的系带仔细系好。
然后起身,对身旁的副将道:“把粮食分给他们,不得欺辱妇孺弱小。”
她转身刚走几步,远处突然飞来一颗石子,狠狠划过她的左颧骨!
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差一点就要伤到眼睛。
我又没有保护好她。
我以为她可以躲开的。
她明明能躲开的。
可她只是顿了顿,抬手轻轻抹去血迹,继续往前走。
原来看着最想保护的人在离自己不到方寸的地方受伤,是这样的无能为力,这样的痛苦揪心。
后来我想,她不是躲不开。
她是不想躲。
这一路攻城掠地,她杀的人太多了。
多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该杀的敌人,哪些是无辜的亡魂。
我时常想,她这一生被困于从小培养的责任心中,渡人不能渡己,是该悲还是该叹。
「明德七年,九月十九」
西凉递上降书,西征终于结束。
可将军自从那日见过风云默后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都说西凉人是自由的雄鹰,岚岳也是。
他殉国的心很强,想杀将军的心更重,可惜他是个远近闻名的病秧子。
将军在玉门关受了重伤,尚未痊愈,我担心她一个人去见岚岳有危险,但她只是摆摆手,独自去了那最不喜欢,也最不想去的地方。
他们谈了许久,最后西凉王答应以他一人的自由换万千子民的自由。
曾经号称战无不胜的大漠铁骑,落下帷幕,
风云默确实很强,若没有她西凉撑不到三年。
如果战线短一点,将军的煎熬会不会轻一点。
今日我还注意到,她发间的破月簪颜色有些暗淡了。
“破月簪”
一滴热泪砸到了霍长今的手背上,她还在睡着,不知道萧祈看过了她拼命隐藏的,不为人知的过往。
萧祈抬起头看见黄昏斜射的橘色正在涂抹霍长今睫毛投在苍白脸颊的阴影,仿佛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岁月,此刻都凝结在这束温柔的光芒里。
她合上许青禾给她的小札记,眼眶湿润,千言万语汇聚心头,只剩下一句“心疼”。
单是这些不多的日记和许青禾的简单叙述就足以让她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