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此大义凌然的样子,傅子笙却是懂她不想得罪同僚和宗亲的想法。
当即亦是点点头,认可蔡思渠的忧患。
可和亲一事突然,蔡思渠问她有什麽主意,傅子笙也拿不定想法。
她仍有些事不关己地露出笑容,拍了拍蔡思渠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圣上让你统计未婚适龄女子的名册,又没叫你真的给挑个人去,你只管查人口丶户籍丶年龄和婚否,其馀的交给陛下定夺。”
蔡思渠茅塞顿开,烫手的山芋好似也香了点,她眼前一亮,是啊,她就是数个人丶查个门户的事儿,最後驸马是谁关她毛事?
蔡思渠当即朝傅子笙道谢:“晏中书果然通透,一语点醒梦中人,下官这就带着下属去挨家挨户的拜访,另外还能张贴告示,让未婚的外子主动到尚书府登记。”
“下官这事比较急,就不跟晏中书唠嗑了,改日定当约大人去家中坐坐。下官先走一步。”
“恩,蔡大人走好。”傅子笙目送火急火燎又是急脾气的蔡思渠离开。
两人今日将内阁的事想得明白,可实际实行时,却惹得满城风雨。
官府在县衙贴了告示,为了迎接越汝使臣,要求每家每户自理门前,清洗收拾外墙,做到京城街景焕然一新。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达官贵族门也接到了女皇正在发愁和亲附马的事儿,每家年纪在二十上下还未娶妻的外子都在待选范围内。
在短短几日内,原本繁华喧闹的京城,忽然涌起了八月迎亲嫁娶的浪潮。尤其是一些高官贵族之家,以前孤芳自赏关闭大门,现在竟热切的走亲戚串巷。
有的在朝中当值的外子,每日休沐後,傍晚还要被家中长辈拉着坐乘马车,去一些有待嫁闺女的官员家中坐坐。
与此同时,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穿着大红衣的媒婆身影。
傅子笙听桃儿惊叹,听说京城最有名的一品红娘阁里的头魁媒婆一天要走三十几家,替二十几对人相看,昨日她路过红娘阁的时候看到那媒婆被一些家丁丫鬟围得身子都转不过来,当场累到在地。
那些家丁丶丫鬟服侍的女子,自然是各个达官显贵家中派去的,为她们自家的小姐请媒婆。
“噗……咳咳,什麽?”傅子笙险些把茶水吐了出来,呛得有些突兀,她忙揽着袖子擦嘴,然後好奇的看向长孙燕,询问她是否真有这事儿?
长孙燕绣着绣棚里的牡丹花,闻言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今早上她和桃儿去绣楼买针线和绣布,谁料所有的红布都被预定了。绣楼里人潮拥挤,将主仆二人挤到街面上,她和桃儿一问,才知那些妇人都是去订做婚服的。
傅子笙不难想到那场面。
现在离和亲队伍抵达还有四天,她方才从中书省回来,路上就遇到了不少的迎亲队伍的轿子和马匹,道路上堵得她不得已绕道而行,辗转了几条街巷才回到帝卿府。
傅子笙将回来的路上看到的街景与长孙燕二人一说。
主仆二人当即唏嘘感慨道:“看来贵女们的心思都是一样的,都不愿意娶那越汝帝卿。”
天气燥热,主仆三人在院中纳凉闲聊,长孙燕绣花的心思顿时没了,心腔里闷闷的。
她一言不发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被傅子笙看在眼里,赶忙关心她。
长孙燕看了她一眼,盯着绣棚上漂亮的牡丹花,闷闷地开口:“没什麽,我就是在想。越汝帝卿真可怜,远渡重洋来到陌生的国度,身上担负了一国和平的责任,他不仅孤立无援,还要受到那麽多女子的回避……他如果看到了外面吹拉弹唱大肆成亲的场面,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该有多难过啊。”
不巧的是,隔墙之外,恰逢有一队接亲的队伍吹吹弹弹,鞭炮声响彻府邸上空,可奈何府内的几位人心里都不好受,连带着外头渲染出的热闹氛围的嘈杂人声都不那麽重要了。
等那队花轿队伍从帝卿府外头离开,傅子笙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安慰长孙燕。
越汝帝卿是越汝女皇和其身边的谋士,商议之後定下要送来和亲的,为的是两国安定。
这是自古以来都有的,弱国向强国屈服称臣的一种“进贡”。历史上有些强国为了安抚和帮助弱国,亦是会派出帝卿带上“嫁妆”去和亲,这是交往中无法避免的。
傅子笙总不能因为见不惯和亲,就让人家帝卿从半路改道回去吧?
她做不到,也没有资格去做。
傅子笙想了许久的说辞,长孙燕已经从一时的失落和感慨中走了出来。
她只好说道:“也许,只能期待那位帝卿心性坚定,能遇到一个真心爱他和愿意接纳他的良人吧。”
长孙燕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傅子笙的话。
大国之上自有一番结交的道理。
可对于和亲的牺牲品来说,冷暖只有他自己得知,旁人帮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