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长孙燕面对面隔着木栏相望,一双眼泪花婆娑,一双眼写进失意和无奈。
傅子笙揪起长孙燕的一只袖子,一下下擦着她脸面上的泪花,一句句地宽慰着:“你是为了师兄着想,不怪你。”
“可是五姨和四姨她们劫棺,一定会引起别人怀疑的,如果暴露了你的行踪……唔。”长孙燕一想起来她冲动行事的後果,就感到了无法言说的自责。
可傅子笙却顾不上关心那麽多,她擦完了长孙燕的脸,又掀起长孙燕的另一只袖子,“不怪你。”
“没事的燕儿,四姨和五姨很厉害,她们有把握劫棺才去做的。”傅子笙顿了下,“应该吧。”
也不是她不信任晏五和晏四,只是她入狱太聪明,除了晏六一直跟着她知道她打算接下来做什麽,晏四和晏五冲动之下露出马脚也不是……
“应该?!”长孙燕耳力极好,一听傅子笙的嘀咕,她越发感觉难受了。
傅子笙反应过来说错了话,连忙道:“没有没有,是肯定不会有事的,放心放心。”
她见长孙燕失魂落魄,想起她这是上官宁之後,第二次送走亲近之人……还是她亲手操办的火葬葬礼。
傅子笙为了让她从患得患失的自责中走出来,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
“燕儿,别哭了,师兄生时从来不会哭的。你也不想师兄看着你放心不下,一直不愿意走吧?”
“是……”
“可是我忍不住……师兄他那麽好,那麽那麽好的人……怎麽可以这样呜哇哇!”
傅子笙再接再厉,“燕儿,你也说师兄喜欢干净。他生时喜好游历,出去之後找个山清水秀之地,就把盒子葬了吧。”
“好……呜呜……”
“另外师兄这是枉死,按照习俗要找个大师念念经,给师兄超……呃,祈福,让他一路走好,他生时不爱听这些,死後或许……感兴趣,黄泉路上听着解解闷也好。”
“宇哥儿不喜欢听这个……不过妻主说得对。”
傅子笙见长孙燕不哭了,心里就放下大半,连忙说起正事,她问长孙燕:“燕儿,你有带纸笔吗?”
“嗯。”长孙燕眼角挂泪,不解却乖巧点头。
一旁的晏四从怀里掏出传讯用的炭笔和纸张,递进牢房里。
傅子笙看了她一眼,道了句谢。
晏四乖张的吐吐舌头,在长孙燕身後站直了身体。
不多时,傅子笙写好了一封信,交给长孙燕,细心叮嘱道:“燕儿,这封信你帮我送出去,是给师父的。”
“师兄如今出了变故,无人向师父报丧。虽然江缘宇嘴上不承认霍英书是他的师父,但还是送去吧。”
“事情的经过我都写在信里了。如果你以帝卿的身份不方便寻找葬地,不妨将“师兄”和信一起送去仙人岛,那里常年四季如春丶落英缤纷,梅花盛开,师兄也会喜欢的。”
“好。”长孙燕呆呆的点头,低头看向手中的书信,纸张上擡头写着霍英书的名字。这个人是傅子笙的师父,也是灵芝的祖母,她听傅子笙说过。
霍英书不久前摔伤,灵芝回仙人岛侍奉,至今还未有消息。
想来妻主私下里和灵芝也是有书信往来的。
想罢,长孙燕紧紧抓着盒子和信起身,擦了擦眼泪,她担忧地问傅子笙:“我会将信送出去的,可你呢?越汝国来势汹汹,还有先前你不在京城时,商瑛来告诉我说有人传你是死而复生的延国馀孽,是来找金昌报仇的,这些你要怎麽办?”
傅子笙冥思苦想许久才将这件事从记忆深处拎出来,她原先是不在意的,也劝晏五和程百万不用管这些无关痛痒的空穴来风。
可现在想想,这流言传出的时机和越汝国队伍抵达京城後,时间上不谋而合。
傅子笙认真点头,“我没事,我和圣上身边的福钗公公昨夜见过面了。陛下仍旧信任于我,我们打算来一个引蛇出洞,主动将杀害南宫帝卿的凶手找出来。”
长孙燕不解。
傅子笙则是事无巨细地将她的计划说出来,以防事发突然吓到长孙燕。
“我算过了,越汝国使臣们送到越汝女皇手里的丧报,至多半月就会有回信传来。界时,如果案子再判不下来,即便陛下想护我也无法撼动越汝女皇的震怒。到时候我就危险了,恐怕要被直接定罪,陛下也明白这个道理,让我快点自救。”
说到自救,傅子笙忍不住笑了一下,福钗昨夜跟她绘声绘色描述长孙啸的语气时,就是用的自救这个词。
长孙燕担忧地催促道:“叔母吗?可你身在地牢如何自救,不如我再去向叔母求求情,让她放你出来。”
听起来,长孙燕没来见她的这三天里,不仅在忙劫棺的事情,还为了她进宫求过长孙啸。
傅子笙按捺住心底的小兴奋,眼神一下子就柔软了下来,她注视着长孙燕,“燕儿,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好好记住。”
“嗯,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