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轩里的宫人也被喊走了,还剩一个男侍,正好能帮他们做饭吃。
等苏重黎洗干净手回到堂屋,韩昭嫔立马从火盆边起身,将她拉到火炕上,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汤婆子,念叨不停:“你这孩子又瞎跑,这大雪天的万一栽进雪里爬不出来,要是滑到了摔断腿怎麽办?你是要急死哥哥们啊!”
韩昭嫔向来最疼苏重黎,说话也忒毒,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因为被凤後打压得受不了当场回怼,于是被凤後随便找了个“善妒”“臭嘴”的罪名,“发配”到了棠梨轩。
韩昭嫔倒也硬气,见不到女皇便不见。他心里剔透,他的妻君只是个玩弄帝王权势丶对自己的男人们争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享受权势之争的女人。她还不配得到他的爱慕和苦等。
其他两人,张贵人和徐答应也是一样的。
张贵人因为殿前失仪被贬,徐答应则是因为长了一颗美人痣,凤後嫉妒,而被贬到棠梨轩的。
苏重黎眉眼弯弯的看向韩昭嫔,嘻嘻笑道:“韩哥哥说的好严重,不就是摔一跤吗?哪有断腿那麽严重,黎儿自己会小心的,绝不让哥哥们担心。”
韩昭嫔气不过地瞪着她,忙捅旁边一人的胳膊肘,吆喝道:“张弟你听,黎妹说的什麽话!”
“我这是为你好,你整天不着殿往外跑,万一要是陛下亲临了你不在怎麽办?”
“万一陛下哪天突然想起了你,派人去漱雪阁传召怎麽办?”
张贵人眼神温柔,用帕子轻柔地擦拭着苏重黎鬓角上的霜雪,闻言无奈的收回自己的胳膊。
他却是赞同了韩昭嫔的这番话,“是啊黎儿,等年关一过,外戚就要进宫来献礼了,你可别乱跑冲撞到贵人。”
“再说了,还有越汝国皇室的祖训,年关过後的这段时间凤後要带着皇女们去祖庙斋戒七日,这可是陛下宠幸我们的大好时候。你还记得储秀宫的孙淑仪吗?他就是去年的时候在陛下必经之地的雪地里光脚跳了一支舞,从此鱼跃龙门,一举成了帝王新宠,一度成为了凤後的眼中钉……他也有能耐,两月前还生下了小皇子……所以这个机会我们要牢牢抓住。”
“黎儿,你有在哥哥说吗?”
“你也少说两句吧,黎妹刚回来,应该是累了。”徐答应按了按张贵人的肩膀,起身在一旁的小桌上给眼神呆滞双手烤火的苏重黎倒热茶。
苏重黎飞快点头,受宠若惊的接过往日里最冷清也是他们几个里最美的(她自个儿认为的最美)徐答应的热茶。
张贵人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徐徐坐了下来。
四人坐在火炕边,围着炭盆烤火。
韩昭嫔脾气火爆,还想念叨苏重黎几句,见到小厨房送进屋的饭食,于是收住了嘴。
等到四人和男侍都饱餐一顿後,他眼疾手快逮住了想要往炕上躺的苏重黎。
将她从炕上揪下来,按在小凳上开始说教。
韩昭嫔瞥见餐桌上的蛋壳,犀利地道:“黎妹,你今天去哪了,以往都不见你满头汗的回来,你不会又去了冷宫後面的沼泽地吧?”
“我都跟你说了几遍了,冷宫那边不太平,有鬼魂,还有野兽!”
“尤其是最近这三五个月,护卫们巡逻到那边也是绕道走。侍者们路过那边也说,看到了飞来飞去的黑影,听到了不知名的野兽嘶吼。”
“那片荷花池溺死过人,当年有个宫妃就是因为受不了冷宫的囚禁,趁着护卫不注意逃出了冷宫,谁想在逃跑的时候失足掉进了荷花池,至今连尸体都没捞出来呢就被人遗忘。万一你要是出了什麽事,哥哥们都不会水要怎麽救你……”
韩昭嫔说的这些故事,苏重黎没听过上百次,也有八九十次了。
都是吓小孩的!
她现在可是大人。
她看着宛如张贵人附体的韩昭嫔,对他口中的飞来飞去的黑影很感兴趣。
苏重黎作出了以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看似认真听实则神游天外的样子,一脸认真地心想着,‘难道黑影是水鸟?冬天迁徙到这里来的?这麽说沼泽地里应该有很多鸟窝了。’
‘等会儿再去碰碰运气吧,晚上就能给哥哥们一个惊喜,我们能吃上香喷喷的鸟蛋了!’
在韩昭嫔说累了跌坐喝水时,苏重黎猛然惊醒,她哈哈笑着,随即起身有意无意地往门口挪,“韩哥哥累了吧,张哥哥和徐哥哥也该要午睡了,黎儿这就不打扰了,我先……我先回宫了!”
说罢,苏重黎的脚步突然一快,冲到门口抓起地上的背篓和钳子。
然後一只手拽过放在衣架子上的雪袍,风一般地跑了出去。
韩昭嫔见她连走,都舍不得她的“拾荒装备”,气得一个仰倒,用手捂住胸口。
在徐答应将他扶起时,张贵人飞快走到门口,看到了苏重黎背起背篓狂奔出棠梨轩,不忘单手扯身後兜帽往头上戴的样子,又是无奈的一叹。
张贵人回头对屋内的二人道:“算了,就随她去吧。黎妹刚来时还小,现在也有二十三岁了,将来她总要被帝王宠幸,然後争宠的。”
“现在放她去闯一闯,也不是坏事。”
“她不像我们,人老珠黄,就算是在陛下面前挣个脸面也没资格喽。”
徐答应不赞同的看着张贵人,抿起了嘴,他脸上的美人痣越发的妖艳和动人。
“哥哥……”
张贵人猝然看见了他,宛如说错了话,忽然一笑,“哦对,还有徐弟弟,你比我小两岁,正是瓜熟蒂落,有着成熟男人味道的时候。陛下喜欢热情的主动的,你不妨改一改清冷的性子,或许还有机会。”
“瞎说!”徐答应猛然扭头,生气的往火盆边一座,给了张贵人一个倔强的背影。
他有傲骨宁折不弯,和女皇老死不相往来。
韩昭嫔和张贵人何尝不是因为受不了委屈求全,于是待在这里度日的?
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在韩昭嫔心心念念苏重黎的安危之时,殊不知他们早已当作亲妹妹的小妹,此时却是又去了冷宫後面的沼泽地。
这一次,苏重黎违背了哥哥们的劝阻跑了出来,她回去肯定要惹哥哥们生气。
本来她是妃位,高于三人,她不应该惧怕的。
可奈何他们也是像她亲人一样的存在,她惹了哥哥们生气,确实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