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笙将药拿了进来,打开盒子闻了闻,这才给自己脚踝和手腕上被枷锁磨出来的伤口上药。她身上的那些鞭伤和杖刑早就结痂了,反正天气冷她也冻得麻木,也就不想管了。
反正死不了人。
从神影卫最近频繁来看她的态度看,女皇最近似乎在金昌国那边查出了什麽,对她的关押有别的想法。
苏重黎看见“小黑”这麽轻易就对她的“示好”表示接受,这就代表着小黑已经和她亲近了!她想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草宣,和一根明显削过的炭条,眼巴巴地放在暗牢门口,然後飞快收回手。
傅子笙下一瞬就听她道:“小黑,既然你不会说话,那你会写字吗?”
“我想知道,你叫什麽,来自哪里?为什麽会被关在这里……”
苏重黎见傅子笙连草木灰浆也不陌了,待在原地不动,黑漆的眼神盯着自己,以为她在怀疑,于是连忙摆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或许我知道了你的事,能够帮助你……逃出来?”
苏重黎最後反问自己的语气,让傅子笙不知说什麽好。
这姑娘,好像有点傻。
她想了想,将炭笔和草宣拿进洞中,然後默默卸了起来。
她许久没有拿笔,一开始有些手抖,但几笔之後,用力按住炭笔,很快书写就流畅了。
苏重黎好奇又开心地歪着脑袋看她写了什麽。
然後傅子笙将纸递了出来。
‘我不叫小黑,我有名字。’
大抵真就是患难後她的心软了,傅子笙无法忽视和隐瞒这个和绿舟长得很像,心性也同样温暖热心,却有些傻的姑娘。
‘傅子笙。’
她用潦草的字迹,写下了真名。
“傅子笙?哈哈哈小黑你,哦不傅子笙你的名字好奇怪啊,这念起来,傅子笙啊,傅子笙,好像是“负此生”!怪不吉利的!”
说堂堂亡了国的延国帝女的名字是“负此生”,还说不吉利,恐怕这天底下也只有你一人了吧?
傅子笙头一次听说自己的名字还能这麽解读,想起大国师说她要给延国带来“歌舞升平丶笙歌阵阵”,傅子笙顿时无奈了。
‘……这说法,我第一次听。’
苏重黎看着再次递过来的纸上写的话,有些慌了,忙自损道:“呃,我说错话了!小黑你的名字,额不,负此生你的……诶?傅子笙你的名字其实也不难念,听起来很富态,有福气!”
“哦对,就是有福气!你的家人应该很爱你吧?所以才会给你取这麽个名字!”
苏重黎欲哭无泪,手脚乱摆,“我的名字也不好听啊,苏重黎,一听就是重离……离别之意呢。”
她眨巴的大眼睛里有些沁泪,看是尴尬得紧,她紧盯着洞内之人的神色,生怕傅子笙不高兴了就又不搭理她。
“傅子笙你行行好,别不理我,我今天就是说错话了。”
“我知道了你的名字,真的好搞笑的,慌不择言了我……”
‘我没有生气。’
傅子笙想了想,又写:‘你的名字,重黎,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人名。“重蔾”乃是高辛氏帝喾的火正,亦叫颛顼族祝融氏。①’
‘不必菲薄,你的家人,并不是要与你离别……她们现在应当也在找你。’
能承受上古人名,将其视作子孙的名字,并赋予特殊意义,苏重黎的身世家族本身就不容小觑。
苏重黎被傅子笙的话安慰到了,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回家,可越汝国都鲜少有人知道黎妃,更别替金昌国的母亲和娘亲知道黎妃是她们的宝贝女儿了。
苏重黎想到自己将要老死异国,又老又丑走不动路,白发苍苍的等死,差点就要当场哭了起来。
“呜呜小黑,额不傅子笙你说的对,娘会来接我的,我会回家的……原来我之前跟你说的我的身世,你都记在心里了,呜呜你真好啊小黑……”